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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抬起的手在半空僵了僵,只覺耳根越發(fā)發(fā)燙起來。她把手收回來,好容易擠出笑來,實在笑得不好看,說:“那……那……怎么吃呢?”
沈翼沒接她這話,只用剛才那樣的目光瞧著她。姜黎心里知道他說的是什么,要不然耳根也不會越來越燙。也因為知道,所以她忽而覺得現(xiàn)在在她眼前的沈翼特別陌生,好像并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沈翼。受傷之前的沈大將軍,從來也不會這樣的。
姜黎又清了幾下嗓子,在他的目光長久注視下,連心臟也不自覺跳得快起來。她知道,這么拖著不是個事兒,藥涼了那就沒法吃了。倘或他一直不吃,那也是她照顧不周的罪名。因她便紅著臉,自己低頭吞了一口,含著苦味把嘴送到他面前。
鼻尖相觸的一瞬,姜黎只覺自己斷了鼻息,喘氣也不會了。她能感受到沈翼的鼻息,有溫度有觸感,撓在她鼻尖上。她便不能再瞧見他的眉眼,忙地閉上眼,把唇覆到他的唇上,然后把嘴里的藥慢慢喂給他。
一碗藥足喂了四口,苦味在嘴里打轉,這會兒卻哪里有心思管這個。姜黎的臉紅得很,她伸手把碗放到小杌上,盡量不讓自己瞧出異常來,去扶沈翼躺下。然臉頰并連耳后的紅燙,是她自己控制不了的,都在沈翼眼睛里。
姜黎原本還想給他捏捏腿腳松松筋骨,這會兒也不想了,只想趕緊走。因她幫沈翼拉好被子,便道了句:“您睡下吧,明兒一早我來給你換藥。”說罷忙端了小杌上的藥碗,急忙忙出了帳篷。
出去帳篷,有清風拂面,只覺清涼無比。她嘀咕,不知不覺這天已經(jīng)這么熱了。一面嘀咕著一面又抬起手,手背貼著臉,兩邊都探了探,自己只管呼氣。呼到伙房,把碗勺洗干凈,手碰過涼水,才覺臉上沒那么燙起來。她這便又呼了口氣,回去自己帳篷里梳洗。
梳洗罷了在床上躺下,聽著周圍的人漸漸入眠,有呼吸均勻的,也有鼾聲如雷的,卡著一口氣來來回回地喘,要斷氣一樣。姜黎沒有困意,一來是白日里睡多了,二來便是一閉眼就想起自己給沈翼喂藥那場景來。本來他昏迷的時候也是這么喂的,并沒覺得有什么。可今晚上,顯然跟那不一樣。
睡不著她便睜著眼睛呼氣,呼氣也睡不著,索性就直接坐起身子不睡了。坐累了又覺難受,便又躺下來回翻動身子,一直折騰到后半夜方才睡著。
次日凌晨與女人們一道兒起來,前后洗漱過了綰起發(fā)絲,便各忙各的去。姜黎忽而有些不想往沈翼帳篷里服侍去,因拉了阿香說:“我身子有些不大爽快,你替我一回,幫我給沈將軍喂個藥喂個飯,再把傷口上的藥換了成不成?”
阿香乜她一眼,“沈將軍那金貴的身子,咱們不敢瞧,怕長針眼。”
姜黎看她不答應,又去找蘇煙絡,“你不是早想伺候他嘛,這會兒你替替我唄。我實在不方便,要不也不勞煩你。”
蘇煙絡看看她,抱起那只兔子在懷里摸了摸,“我可不去,她們再打我。我還想多活些日子呢,你莫要想害我。”
姜黎:“……”
姜黎找人問了一圈,無一人答應,陸陸續(xù)續(xù)也都出了帳篷忙去了。便只有阿香愛管事兒,特意留下來,問她:“又怎么了?你又不想服侍他了,這一出出的,唱的都是什么?又要把好兒讓給別人,你自個兒不要了?”
姜黎吸口氣,“讓什么呀,就替這一回。罷了罷了,我自個兒去吧。什么好姐妹,遇著事兒沒一個搭手的,都是屁!”說罷就甩開帳門去了。
阿香看著她氣呼呼地出帳篷,真?zhèn)€叫一摸不著頭腦。她又想追上去問她到底怎的了,然出去的時候已經(jīng)追不上了。阿香自覺也不會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因也沒再管,只忙活自己的去了。
姜黎去伙房胡亂吃了些東西,便只身往沈翼帳篷里去。到沈翼帳前的時候又立身片刻,深呼吸好幾口氣,方才傳話打了帳門進去。到里頭也是繃著臉,端的和平常無異的樣子。心里念叨著做下人該有的樣子,過去拿起魚洗去兌熱水。要敷的藥已經(jīng)送了來,都放在案上。
她把兌好的熱水端去床邊,里頭放了純白的巾櫛子,又去找來一身干凈的衣裳放在沈翼的枕頭。她不說話,端著平常的神色,去扶沈翼坐起來,然呼吸卻是壓著的。扶起沈翼,又給他脫衣服。那手剛扒開他的衣襟,耳根就又不受控地熱起來。
她自顧清嗓子,把沈翼身上的衣裳都脫下來,然后擰干水里的巾櫛子給他擦身子。原都是看過好多遍的了,不知道這會兒有什么可臉紅的,偏那臉就紅了。然后她手上的動作便敷衍起來,胡亂給他擦了換上藥,再穿上衣服,而后一扯被子給他蓋上腿,轉身大松了口氣。
給他擦完身子,姜黎又伺候他洗牙洗臉,再拿了梳子幫他梳頭。他頭發(fā)很長,烏黑如緞,和她的頭發(fā)得可一比。梳順了,也仍是綁個發(fā)帶在他身后,并不綰起來。他現(xiàn)時還不能下床走動,束起頭發(fā)實在不方便。
一切收拾妥當,沈翼也沒有說什么話,更沒有什么不同尋常的動作。姜黎的心跳便慢慢平順下來,出去潑了水,剛好碰上來送藥送飯的。這會兒往沈翼帳里送東西的,已經(jīng)換了人,再不是周長喜。姜黎便把魚洗放在帳門邊,伸手接下來,自拿進帳里去。
藥在飯前吃,姜黎打開籃子,先把那碗用蓋子扣住的藥端出來。而后端去沈翼床邊上,在他面前坐下。猶疑著怎么喂藥,姜黎不想讓他再提,便微紅著耳根低頭要含藥。然嘴唇剛碰到碗口,沈翼忽開口叫她,“阿離……”
姜黎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他伸手過來接過她手里的藥碗,又說:“太苦了,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