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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絡進帳篷前會先招呼一聲兒,招呼完了再進去。然今天還未及招呼出聲,那帳門就從里頭被打了起來。姜黎手里抱著幾件衣裳,正打了帳門出來。
姜黎知道她還是會來的,自然不驚不怪,看著她也當沒看見,抱著衣衫繞過她就要往印霞河去。剛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背對著蘇煙絡道:“以后你別往這個帳里來了,有我伺候就夠了。”說罷也不給蘇煙絡反應的時候,便緩步而去。
蘇煙絡站在原地,轉身看著姜黎走遠,氣得猛一跺腳,恨不得把腳踝給跺腫。
這也沒辦法,這軍營里沒有能給她撐腰的人。少不得斂了氣焰,自個兒往印霞河邊去。到了那邊還是在安怡旁邊坐下來,不與其他人摻合在一處。
其他女人瞧她來了,這會兒對她實在是沒有客氣。不往死里欺負,大約就算是客氣了。因拿了許多難洗的被褥鞋襪,往她面前一堆,都留給她洗。她要站起來罵什么,又拼不過人家人多氣勢足,只能認下。
安怡好性兒,一面揉著手里的粗布衫一面說:“慢慢洗吧,別招惹她們了。”
蘇煙絡氣得咬住下唇,一勁深呼吸。怨毒地看了十來步開外的其他女人,忽又說安怡,“你有什么用,白瞎了李副將軍對你這么好。”
“我習慣了。”安怡還是低著頭洗衣裳,“鬧也鬧不過人家,本來就是低賤的人,得認清自個兒。”
蘇煙絡聽她說這話,實在不能茍同,但也不與她分辯下去。忽又想起昨兒晚上交代她的事情來,自問她:“打聽出那阿離的路子沒?”
“嗯。”安怡抬頭看她一眼,而后小聲說:“跟周長喜倒是沒什么關系,大約就是來軍營里多說幾句話,算做認識。周長喜對她比對別人好些,但沒有什么逾矩的行為,大約是當個妹妹待。”
蘇煙絡聽著安怡說話,眼睛便遠遠落在姜黎身上。她沒仔細瞧過她,也就這會兒才發現,這姑娘生得好。瞧著她在女人堆里說說笑笑,也有種落難鳳凰的感覺,比那些平庸些的女人,實在跳突得太多,讓人一打眼就能瞧見她。
她一面看著姜黎,一面又接安怡的話,“和沈將軍呢?”
安怡也抬頭看了姜黎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說:“過結有些深,聽說是沈將軍在軍營里叫的頭一個女妓。開始的時候對她下手頗重,還逼得她自殺了一回,命大活下來了。后來么,沈將軍對她還行,咱們帳里現在藏在角里的暖爐啊湯婆子啊,都是得了她的面子才有的。不過她不惜福,聽說與一個都尉好上了,那都尉還是沈將軍的兄弟,自打入伍就一直在一塊兒。中間不知發生了什么,就聽說沈將軍答應讓他們走,讓他們離開這里。可是這阿離命又不好,那都尉在走前去辦手里最后的差事,剿匪的時候把命搭進去了。后來么,沈將軍就再也沒找過她,一直到現在。”
蘇煙絡聽完這話,自己又在腦子里捋了半天,才道一句:“這么復雜?”
安怡點點頭,“確實復雜些。”
蘇煙絡眉心蹙起來,“她都干出這種事了,沈將軍怎么沒殺了她?還給她留在軍營里?”
“這我哪知道?”安怡把洗好的一件衣裳擰干,放在旁邊的石塊上,“大約是來的時候是個雛兒,跟的第一個男人就是沈將軍。”
“這有什么相干?”蘇煙絡眉心舒展開,“因為是個雛兒,被戴了綠帽子也無所謂?這道理講不通。你是不知道,昨兒晚上,她又去沈將軍帳里了。把我攆了出來,她服侍上了,你說我氣不氣?”
安怡又按了一件衣裳進水里,“我只聽說你被赤條條攆出來了,卻不知道她在里頭。”
“都怨她!”蘇煙絡這會兒想起來還生氣,“你說她是不是瞧我要哄沈將軍,故意跟我作對?”
“不能夠。”安怡搓手里的衣裳,“我也覺得,那沈將軍不是你能哄住的人。”
蘇煙絡翻翻白眼兒,連話也不想說了。她氣哼哼地把一些散發著汗臭的鞋襪按進水里,一面揉一面恨恨地念叨:“洗!洗!洗!我得不到的東西,她們誰也別想順順利利地得到……”
一日的光景,無驚無喜,無波無瀾。
姜黎從柴房里出來的時候,西側夕陽正好隱沒最后一絲光線。一如往日一樣,余下的時間便是等著士兵們吃飯,她們再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