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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越發厲害,幾乎是泣不成聲。等醒來的時候,頭下枕頭已經濕了一半。刺目的日光里,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掛著滿臉擔憂神色的阿香。
阿香拿帕子給她擦眼淚,看著她浮腫的眼泡,自己也難過得想哭,嘴上說:“你若再不醒,我也沒辦法了。怎么能昏睡了也哭呢,你瞧瞧枕頭,剛換不多久的,又叫你哭濕了?!?
姜黎微睜著眼睛,嘴唇翕動,好容易說出句話來,那嗓音又啞得幾乎人聽不真切。她看著阿香,問她:“秦泰……真的死了么?”
阿香吸吸鼻子,半晌才點頭,說:“嗯,沈將軍也派人去找過了,那里確實下不得人去,又高又險,也沒找到能去那里的路徑,是個死地兒。原就是中了埋伏挨了許多刀的,就是不掉下去,也活不成?!?
姜黎這又合上眼,眼淚從眼角又流出來,清水般的兩行。她操著嘶啞的嗓音說話,讓阿香,“把帳門放下來吧,照得難受?!?
難為今天出了這么好的太陽,阿香也是為了讓她曬曬,才掀開了帳門。這會兒聽她這么說,自去放下來,又道:“你歇會兒,莫要亂動,我給你去伙房拿些吃的。旁人都忙去了,留了我在這照顧你?!?
姜黎把頭歪向一邊,不再說話。阿香便站在帳門邊嘆了口氣,打起帳門往伙房去了。到了伙房,那里還有的不過是些剩飯冷菜。她舔著臉兒去求趙大疤,“給口鍋使使,我熱些飯菜,帳里的阿離姑娘醒了,要口吃的。”
趙大疤不大想搭理她,但也沒那么不近人情,便看也不看她道:“自己弄去吧?!?
“誒。”阿香應了聲,自去弄了些清淡的,放去鍋里生火煮起來。
弄好了,拿個食籃裝起來,出伙房。沒走幾步,身后又追上那周長喜來。袖子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包著蝴蝶樣的點心,往阿香的食籃里塞,“我前幾天去買菜,順手買了些酥啊糕啊的,也就剩這一塊。你拿回去,給阿離姑娘吃吧?!?
阿香嘆口氣,也不推辭,“你是個好人,這營里上下,可都當笑話看呢?!?
“別這么喪氣?!敝荛L喜把手縮進袖子里,“回去吧,好好開解開解她,別叫她犯傻?!?
“誒。”阿香應下,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挎著那食籃子回去了自己帳里。
她原說了讓姜黎莫要亂動,可進了帳還是發現人不見了。心頭一陣著急,只得把食籃子放下來,往各處找她去。營里找了遍,也沒瞧見人。后來找人打聽著問了,才知道往訓練場那邊去了。阿香便又避著那些將士,悄悄往訓練場那邊去。被人看見了,少不得要受幾句訓斥。
然到了訓練場也沒找著人,她站著四望,又往東去了去,才瞧見姜黎站在那空地上。身形單薄,遙遙地看著東邊兒的荒野。之前秦泰出去辦事的時候,她每晚都會來這里等一陣子。阿香意會過來,便嘆了口氣往她身邊去。
到了她面前,伸手上去捏住她的手,勸她:“回去吧,我給你弄好了飯,回去吃點?!?
姜黎目光空洞,搖搖頭,“我要在這里等他回來,他說他會回來,帶我離開這里的。”
阿香拽不動她,也不能把她打暈了扛回去,是以就陪她等起來。到了傍晚,周圍寒氣漸重,她又回去拿了幾件衣服,過來給她披上。
現在軍營里人人都知道事情的原委,阿香心里更是跟明鏡兒似的,所以她不敢去沈翼那邊勞煩沈翼。如果說,以前她還覺得沈翼是喜歡姜黎的話,現在就什么也不敢說了。在一個男人身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有幾個能大度到不計前嫌的?況且,他還是個將軍,軍營里頭一個要身份臉面的人。
阿香在姜黎身邊嘆氣,姜黎聽在耳朵里,便開口說:“你回去吧,別陪著我折騰?!?
阿香又嘆口氣,耐心也沒之前那么足了,說:“你也知道是折騰,就該跟我回去。咱們都不是那命好的人,能活著已經是上天眷顧了,其他的,不敢奢望,你怎么不懂呢?這會兒,這個軍營里可還有人心疼你?沒有了!你不心疼自己,折騰死了,也就一條賤命!”
姜黎被她這話激得也來了脾氣,便吸吸鼻子,話語清晰道:“我就是愿意死這兒,不必你操心!秦泰死了,你讓我怎么好好兒回去吃飯睡覺?!啊?”
阿香抿氣,突然厲聲反問她:“你身邊就死過秦泰一個人嗎?!”
姜黎被她問得愣住,她卻不住嘴,繼續說:“你父母兄弟,哪個還活著?!他們若不是死了,你能落到今天這地步?翠娥也死了,你知不知道?告訴你知道,你能為翠娥也折騰幾天嗎?!趕明兒我死了,你還能不能折騰?!”
姜黎皺起眉來,鼻子凍得通紅,眼里汪滿了眼淚,好半晌鼻音極重地問:“翠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