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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捏著針柄不停手,說:“備著一些,橫豎不是壞事。都跟你似的,要用的時候火急火燎地趕,那樣兒舒心?”
說罷了這話,又道:“你又去跟她說那些做什么?白費口舌不是?你瞧人家那樣兒,要你操心么?你竟瞧不出,她瞧不起咱們?”
阿香笑笑,“我嘴碎,總忍不住。說了就說了,當我做的善事,佛祖給我記這一功。”
“佛祖知道你是誰?但凡記著你的功的,也不能叫你這輩子干上營-妓這事兒。到時不知怎么了局,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死了。我沒別的指望,只想死的時候有個全尸,衣衫齊整。”
阿香最是心寬的,“得過一日是一日,不說這些。”
不說這些說什么,家里父母兄弟的事兒都說盡了,各家也早沒了什么秘密。營里才來個姑娘,生得容顏驚絕、氣度不凡,偏臉上只掛著生分冰冷。
那女子拿針滑過頭皮,小聲跟阿香嘀咕:“你說,她都來了三日了,怎么沒人來拉她去帳里伺候?之前有不過她一半姿色的,也早搶破頭了,副將那里也送幾回了。”
阿香搖搖頭,“要不待會兒順捎著打聽兩句,看是什么來歷。你問她,半句不回的。”
那女子笑笑,“與咱們有什么相干,可不管。”
阿香抬眼瞧瞧姜黎,兀自嘆口氣。看她這樣子,皮子嫩得發光,以前不知過著什么樣天堂一般的日子。如今落到如此田地,難為還能活著。可悲,可嘆。
阿香正感慨著,忽聽外頭有人叫。是該往營帳里伺候去了,拽拽身上的衣服,扶一下耳后素髻,打開帳門出去。她把腰肢兒扭起來,曳曳生姿的模樣。活得再艱難,也要活出滋味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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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坐在床沿兒上,紋絲不動,瞧著帳里的女人一個個地出去,心里凄寒不能見底。她手心兒里握一根銀簪,這是她身上唯一還剩的首飾。想了數日,生死線上猶豫了數日,卻仍是對自己下不去手。
她不知道她哪一天也要像這些人一樣,扭著腰肢去供各樣的人把玩。她想在那之前,定是要挑了自己手腕上那根筋的。心里這么想著,銀簪的尖兒便往手腕上戳。疼痛觸肉,便再刺不下去。她曾經囂張跋扈,然原來也是個膽小懦弱之人。
帳里無人的時候,她就委屈地哭起來。終究,她也就是個十六歲的生□□子。
她哭沒有聲音,眼淚淌了一滴抬手就給抹了,一面抹一面仍往下掉。早前拿橫做狠事的勁兒是沒有了,心里諸多怨恨,卻無半點作用。以前錦衣玉食的樣子,想起來尤在昨日,越發襯得現今的日子豬狗不如。
姜黎吸吸鼻子,掩去委屈和原不該屬于她的怯懦,狠著勁兒把臉上的淚漬擦干凈。忽聽得帳門震響,有人在外頭說話,“里頭那個,莫坐著了,出來。”
姜黎身子一僵,心里生厭生惡的事還是來了。成了營-妓,這事總是要來的,早一日晚一日罷了。她一時未能應得,眼睛瞧見三根手指鉗在帳門布褶間,喉嚨里如噎棉花團。
外頭的人瞧她不動,又頗為不耐煩地說了句:“要老子進去請你不成?”
心里有再多的憋屈,現在發作都于事無補。她啞著嗓子應了聲“來了”,起身往帳門邊去。那打著帳門的是個上等士兵,瞧她出來,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才放下帳門來,道一聲,“走吧。”
去哪里呢?姜黎無心問,便不吱聲。她這三日在營里也聽到了些閑言閑語,她們說新來的女孩子,多半先送去給副將嘗鮮。副將那里膩了,或者又有了新人,便就賞了下頭的。姜黎想著,這士兵大約也就是帶她去副將的營帳里。
腳底草枝脆響,姜黎把手里的簪子攥得緊死。事情到了這一步了,忽而雜念也少了。人大抵都這樣,高估自己的情操底線,同時低估自己對活著的渴望。
到了營帳前,她隨士兵一同止步停下。在她前頭的士兵往里傳話,說:“將軍,人帶來了。”
“讓她進來。”里頭傳出的聲音隔了帳布,聽不大真切。
“是,將軍。”士兵打了牛皮帳門讓姜黎進去,催促她不要磨蹭。
姜黎聽著士兵腰間刀鞘撞擊鎧甲的聲音,默吸了口氣,抬起好似灌鉛的腳跟,彎了腰往帳蓬里去。阿香跟她絮叨的時候說過,伺候這些軍爺的時候,依著他們的喜好性子來,樂樂呵呵的,都開心。別喪氣著一張臉,叫人瞧了就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