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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昏沉之間，賀鈞率先感受到的是被撞擊的悶痛，繼而是橫膈膜處稍顯尖銳的硌戳。

酒醒了小半，他握住戳在肋骨間的物什，掀開眼簾，正撞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鹿一樣的純凈和恐慌。

光線昏暗，擠在狹小的空間內(nèi)，視野內(nèi)只有地板上的少許反光，一時之間反應(yīng)不過來，令他感到困惑。

再過了幾秒，理智蘇醒，意識到手里握著的正是女孩撐在他身上的手肘。

“……萊萊？”嘶啞而沉緩，覆蓋她關(guān)節(jié)的手指還下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賀萊壓著這具溫?zé)岬纳碥|，聽他講話時胸腔的震動，看他凌亂的領(lǐng)口和困倦的眉眼，一種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在心頭席卷。

她汗毛直立，完全忘了回答。

賀鈞沒光等她說話，清醒后就已經(jīng)環(huán)顧了周遭，大致了解是怎么回事了，他忍著胃里的翻涌，撐著自己坐起來，女孩整個兒坐在他身前，好像被嚇傻了似的不言不語。

賀鈞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有耍酒瘋的可能。

環(huán)著小小的身軀拍了拍：“舅舅喝多了……不怕啊。”

興許是酒精在夜晚令理智后退，擴大了他的感知，不習(xí)慣于這個姿勢攏著女孩兒，下意識對比起來。

她比女人瘦小，比貓狗要大些。

萊萊是一個兒童。

迷蒙的腦子這樣判斷著，賀鈞低首親了親她的發(fā)頂，隨即感受到女孩的躲避推拒，不由得感到些許沮喪。

賀萊為舅舅對自己的親昵而高興，卻也難以抑制渾身上下的慌張，男人下巴上的胡茬剛才動作間磨到了她的額角，帶有極為鮮明氣息的粗糲觸感。

她忽然覺得不安全。

但這感受只持續(xù)幾秒，賀鈞已將她舉到了床上，自己也懶懶散散地從兩床縫隙中站起身，還貼心地幫她把被子鋪好，才微晃著去洗手間，門都沒關(guān)。

賀萊看到這一幕臉快被蒸熟了，很埋怨舅舅為什么上廁所不記得關(guān)門！

下一瞬，敞開的門內(nèi)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賀萊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跑到跟前一看，舅舅正撐膝躬身對著馬桶嘔吐，衛(wèi)生間明亮的光線中，碎發(fā)下長眉緊蹙，睡衣外的皮膚都在泛紅。

賀萊沖到廚房拿了一瓶礦泉水，急急忙忙咬開遞到他身側(cè)。

胃里的食物全部清空后，賀鈞才顧得上接過來，仔細漱過口直起身，偏頭一看，不由得眉眼一松。

穿睡裙的小女孩眼巴巴盯著他，懷里捧的果盤里盛的，正是當(dāng)初她暈車嘔吐后吃的脆蘋果。

賀鈞還沒吃到嘴里，口中澀苦的余味已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