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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兮睜開惺松朦朧的雙眼看向了春兒,許是昨夜接二連三受了驚嚇累了心,加上她身體畢竟幼弱,這一覺竟然睡得十分香甜,倒錯過了時辰。
“春兒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漫不經心的問道。
“哎呀,好小姐,您還犯迷糊呢?將軍書房出大事了,聽說是死人了!”春兒面如土色壓低了聲音。
晨兮一個激凌清醒過來,昨夜她跟他們三人斗智斗勇心力憔悴,差點忘了這大事了。
她一把抓住了春兒的手,低聲道:“是不是紫娟出事了?”
春兒怪異的看著她,半晌才結巴道:“小…姐…您…您怎么知道的?”
眼陰晴不定的閃爍著,二姨娘果然下手了!這一步引君入甕她又做對了!
見晨兮不言不語臉色變化萬千,春兒突然嚇了一跳,臉也變得霎白,音帶哭聲道:“小姐,是不是…是不是…”
晨兮陡然看向她,目光犀利如刀。
春兒嚇得腿一抖,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急道:“小姐,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可是奴婢是擔心小姐,擔心夫人啊,奴婢死不足惜,可是要是連累到夫人小姐,奴婢做鬼也不放心啊。”
晨兮皺了皺眉道:“你胡說些什么啊?”
春兒一呆看了眼外面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道:“不是給將軍喝的那碗藥有問題么?”
晨兮白了她一眼斥道:“你傻了么?要是藥有問題也是父親出事,跟紫娟有什么關系?再說了就算有什么問題,這藥都是二姨娘經手的,跟母親與我又有什么關系呢?”
春兒聽了心頭大定,才吁了口氣道:“剛才小姐的眼神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這事與咱們那藥有關呢!”
“我是有意嚇你一嚇的,否則要是一會去了父親的房里你也這么被人措不及防一嚇露出這種神色來,那父親怎么能不懷疑到咱們頭上?到時這事就算不是咱們做的也是咱們做的了!咱們豈不是替人背了黑鍋?”
春兒一驚把頭低了下來,慚愧道:“奴婢真是沒用,差點連累了小姐。”
晨兮笑了笑,淡淡道:“你只要記著了別說這事跟咱們沒有關系,就算有什么關系也給我繃著!以后這類事多的是,只要你能做到崩泰山于面前而面不改色,那么就算她們拿著金鋼鉆來也鉆不開咱們這千年成了精的老蚌殼!知道么?”
“知道了。”
“嗯,給我更衣吧。”
“是。”春兒連忙將準備的衣物給晨兮換上,一邊替晨兮的梳頭時,一邊還是有些心神不定。
透過鏡子晨兮看到春兒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禁道:“春兒,如果你心神不定,那么一會就讓華兒跟我去吧。”
“啊?”春兒手一抖,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急道:“奴婢知道錯了,奴婢一定改,小姐您不要嫌棄奴婢啊,不要不要奴婢啊。”
晨兮嘆了口氣把她扶起來道:“傻春兒不是我嫌棄你,也不是不要你,你這般惴惴不安的樣子讓有心人看到眼里去自然就當你是心虛來著,此時父親必然是盛怒當中,平日又寵著二姨娘,只要二姨娘巧舌如簧地說動了父親,那不說咱們之前的準備都付之東流,而且還會被二姨娘倒打一耙成了她的替罪羊,到那時就不是能不能成功的事,而是可能永遠翻不了身!你懂么?所以不是我對你要求高,實在是我輸不起!”
春兒聽了垂淚道:“小姐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吧,奴婢一定會做到鎮定自如,決不會給小姐惹麻煩的。”
晨兮定定地看著她,她目光堅定的與晨兮對望著,漸漸的她的眼變得堅定,清明…。
晨兮幽幽道:“我可以信你么?”
春兒眼中劃過一道戾色,堅決道:“小姐放心吧,莫說只是要奴婢心態堅定,就算要奴婢的命奴婢都是毫不猶豫的,小姐您看著吧,奴婢不會讓您失望的!”
晨兮這才點了點頭道:“那好,你繼續幫我梳頭。”
“是。”春兒又靈巧的替晨兮梳起了頭,這次手法純熟,眼神專注,摒棄的所有的雜念全身心的幫晨兮打理起了頭發,只一會就梳得整齊妥貼了。
晨兮暗中點了點頭,春兒是個穩重的,也是個機靈可造之人,只是平日里經歷少了才會遇到些大事就顯得局促不安了。
今日她是有意刺激春兒,只是希望春兒能迅速的成長起來,這個宅子太復雜,她的時間太緊迫,她等不起了!她只有拔苗助長了!
直到最后一縷發編好后,晨兮滿意的點了點頭。
春兒問道:“小姐,今兒個穿這件青絲綠絳蘇繡百折裙可好?”
晨兮看了眼搖了搖頭道:“穿那件淡黃的吧。”
“淡黃的?您不是不喜歡淡黃色么?”
“今日不同,你不覺得小姐我穿上了淡黃色的衣服更顯得楚楚可憐么?”
春兒拿衣服照著晨兮身上比了比才道:“果然如小姐所說,這顏色襯得小姐膚色更白了,卻也更柔弱了。”
指劃過了淡黃的絲裙,晨兮幽幽道:“你知道么?示弱也是女人最有力的武器。”
前世的她就是太要強了,太剛硬了,所以當柔弱的如琳出現時,太子的天秤立刻傾斜向了如琳,只有弱小的東西才能勾起男人強烈的保護欲望。
父親之所以喜歡二姨娘不僅是因為二姨娘妖嬈,還有一樣就是二姨娘愛裝柔弱,這樣的二姨娘激起了父親的強大的英雄主義心理,也激起了父親強烈的保護欲。
不似母親雖然清雅卻似竹般高傲,寧折不彎,這種女人是不會被父親這樣的人欣賞的。
正想著耳邊傳來春兒不解的聲音:“奴婢不明白這示弱與一會見將軍有什么關系?”
“傻春兒,出了這么樣的大事,二姨娘必會如瘋狗般胡亂咬人,這第一會咬的人定然是我們母女二人,如果我這般柔弱地在父親面前一站,又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你說父親還會全然相信二姨娘的話么?”
春兒笑了起來:“還是大小姐聰明。”
唇微微勾了勾,晨兮冷冷一笑:這哪是聰明?再聰明的女人如果不了解男人的心理也是白搭!前世她何其聰明,卻栽在了如琳這個光長胸不長腦的女人手里!
這時春兒道:“小姐,穿好了,咱們快去書房吧。”
晨兮搖了搖頭:“走吧,去給夫人請安!”
春兒失聲道:“咱們不去將軍書房么?”
晨兮嘆了口氣道“:唉,父親是一家之主他房中之事豈容咱們晚輩窺視的?這事并未傳了出來,我們又怎么能急急地去打探?這往好了說是認為我孝順關心父親,往壞了說就可能被人說成了我做賊心虛!在無正確消息傳話來之前一切照常,只作不知!”
春兒臉一紅低道:“確是奴婢思慮過淺了。”
晨兮輕笑,帶著春兒往林氏的房中走去。
一路上只見丫環仆從神色匆匆臉色不佳,就算是對她行禮問好也似乎倉促不已。
她十分明智的選擇不聞不問,只是點頭示意后往林氏的主院走去。
剛到大門口丫環婆子就熱情的迎了出來,那情形與幾日前已然截然相反了。
走進二門琥珀迎了上來,臉色十分的蒼白。
“大小姐。”琥珀有氣無力的叫了聲,把禮行了。
晨兮淡淡地點了點頭,走了幾步,猛得回頭看到琥珀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眉一皺道:“琥珀姐姐,你愣著作什么?”
琥珀一驚連忙上前兩步,強笑道:“昨兒夜里沒睡好,眼下有些精神不濟了。”
眼冷冷地掃過了她,意味深長道:“睡不好今兒個補睡就行了,可是得當心身體!這身體要是沒了怎么也補不過來了!”
琥珀一凜,連忙稱是。
晨兮這才慢慢的走向了主屋,一面走一面不動聲色道:“琥珀,你可曾讀過書?”
“讀過些。”
“那你可知道庸人自擾的意思?”
琥珀腳下一頓,看向了晨兮試探道:“小姐這意思是…。”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這庸人自擾就如杞人憂天一個道理,你可明白?再說了天蹋下來還有高人頂著呢,這矮個子她急個什么事?你說這人可笑不可笑?”
琥珀心頭一亮只覺身心都松懈下來,看來小姐早就有對策了,這幾日小姐的舉措是有目共睹的,這藥也是小姐著人換的,與她何干?她這般擔心受怕的確實如小姐說的毫無道理!于是陪笑道:“聽小姐一番話勝讀十年書,奴婢這是受教了,頓時敞亮了不少。”
“敞亮了?”
“是的,奴婢已然學了個透徹。”
“那就好。”晨兮柔柔一笑,率先往前走去。
琥珀微微一呆,小姐才十一歲的年紀為何給她一種歷盡滄桑的感覺?而且小姐言語犀利時讓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可是剛才一笑間卻又讓人憑生出許多的親切感和信服感來!仿佛這世上就沒有小姐辦不到的事般,倒讓她信心百倍了。
林氏見晨兮笑著走了進來,臉上頓時現出了慈愛的笑容,笑道:“說什么呢?這么開心?”
琥珀連忙道:“小姐昨兒個讀書學了兩個成語,這不正在給奴婢們講解呢。”
“噢?什么成語也讓我聽聽呢?”
“母親。”晨兮行了個禮后偎到了林氏的身邊,聲音軟糯道:“也沒什么成語,就是昨兒個看到杞人憂天的成語感覺很好笑罷了,那個齊人真真是太可笑了,居然擔心天會蹋下來,您說可笑不可笑?”
林氏的笑容微頓,看到晨兮天真無邪的笑容,疼惜的摟住了晨兮,呢喃道:“確實可笑,只是兮兒也要當心身體了,莫要太累心了。”
此話一語雙關,聽著是交待晨兮不要讀書太累了,實際上卻是憐惜晨兮這么小就要日日謀算。
晨兮嬌笑道:“哪費什么心啊,這習慣了倒也不覺得有什么累心的。”
林氏聽得又是一陣心疼,眼中一酸,晨兮的話意分明是說她已然把算計成了習慣了。
這話如何不讓一個當母親的心疼如絞,要不是她沒有用,怎么會把這么個重擔壓在晨兮這小小的肩膀上呢?
她忍住了淚,剜了一個湯圓遞到了晨兮的唇邊,哽咽道:“快吃吧,這是你最愛吃的餡。”
晨兮笑著咬了一口,甜甜一笑道:“母親喂得果然好吃多了。”
林氏呼吸都覺得疼了,眼中閃著淚花啐道:“貧嘴。”手卻又剜了一個遞到了晨兮的嘴邊:“你要是喜歡天天來母親這里,母親天天喂你吃。”
晨兮失笑道:“那傳了出去女兒不丟死人了?這十一歲還要母親喂飯?這大西北里可找不到第二人了。”
林氏任性道:“我自己愿意管他人說什么?”
“咯咯咯…”見林氏終于比以往生動了些,晨兮真心的笑了,膩在了林氏的懷里撒嬌道:“那母親可不能反悔啊。”
“當然。”林氏慈愛的撫著晨兮的頭發。
這時林氏的奶娘蔣嬤嬤匆匆的走了進來,看到晨兮后微微一愣,才走到了林氏的身邊。
“奶娘,有什么就說吧。”
蔣嬤嬤尷尬地看了眼晨兮才小心道:“夫人,是將軍的事。”
林氏手微微一僵,今日一早她也聽說了將軍房里出事了,心里也正不安著,倒并不是知道是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支支唔唔的?”她的眉一皺,白了一眼蔣嬤嬤,蔣嬤嬤是她的奶娘平日做事十分的有分寸,從來不惹事生非而且安份,今日倒是怎么了,變得這么婆婆媽媽的?
晨兮心中明白定然是紫娟死因不能啟齒,蔣嬤嬤不敢當著她的面說出來。按理說她本該避著,可是她要是避著了,萬一母親被叫了去,被二姨娘巧舌如簧的一說還不把這污水潑到了母親身上?于是她打定主意是要跟著去的。
她裝作不懂的樣子對陳嬤嬤笑道:“蔣嬤嬤可是信不過我所以要避著我呢?”
蔣嬤嬤訕笑了起來。
林氏聽了不樂意了,瞪了眼蔣嬤嬤道:“奶娘,兮兒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要瞞著的?”
蔣嬤嬤想了想只能避重就輕道:“昨兒個夜里將軍喝多了就給二姨娘房里的紫娟開了臉,沒想到今日一早紫娟卻死在了床上。”
“咣啷”林氏手的碗掉在了地上,臉白如紙道:“死了?一個好好的人就這么死了?”
“可不是?”蔣嬤嬤也惋惜道:“挺水靈的一個姑娘,前一陣子還在老夫人跟著伺候著呢,老夫人見著靈俐就送給了將軍,本來想著抬舉成姨娘的,卻沒有想到卻是個薄命的,才開了臉就沒了命,唉…。”
林氏一驚突然道:“是將軍的原因還是…”
陳嬤嬤看了眼晨兮,見晨兮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遂壓低聲音道:“就是這事奇怪了,聽說是因著初次承歡受不了才沒了命的,可是偏偏將軍也元氣大傷,這會正半躺在床上呢,奴婢合計著這事就算紫娟命薄,可是將軍也不是毛頭小伙子怎么能可著勁的讓自己傷了身體呢?”
林氏的手微微一抖,眼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晨兮,卻見晨兮巍然不動,泰然自若的樣子。心中暗自慚愧,沒想到事到臨頭,她竟然不如女兒鎮定了。
她正想著晨兮突然道:“母親,為什么紫娟會死了呢?”
林氏一呆,臉紅了紅,她囁嚅著不知道如何開口,這個女兒雖然聰明,可是男女之事卻是不知道的,她一個母親怎么能開口給女兒解釋這種事呢?
就在她疇箸不已時,卻聽到晨兮奇怪道:“這也真是奇了,前些年也聽說父親房里收姨娘,才第二天那姨娘也沒了命,怎么這回紫娟也是如此?難道說父親的院里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么?不然怎么接二連三的死新姨娘呢?”
林氏聽了與蔣氏對望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了一道疑色。
這時鴛鴦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對林氏晨兮行了個禮后道:“夫人,老夫人請您去將軍那里。”
林氏一凜道:“這事驚動了老夫人了?”
“可不是,出了這么大的事,下人誰敢瞞著,這不光是老夫人,連二爺三爺都驚動了,聽說趙老太太也去探望將軍了。”
“探望?這么嚴重?”林氏憂心忡忡地看向了晨兮。
這時晨兮軟軟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軟聲軟氣道:“既然這樣,母親咱們快去看看父親吧,女兒真是擔心之極。”
從晨兮的小手上傳來一陣暖意,讓林氏心頭一暖,全身都放松下來,她對晨兮道:“既然如此,咱們娘倆一起去吧。”
晨兮笑著點了點頭,經過琥珀時對琥珀道:“琥珀姐姐,你還不快扶著母親?要是母親有什么閃失了,你們可也吃不了兜著走了。”
琥珀心中一凜,這是警告她呢,小姐是告訴她:主母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們也沒有好果子吃!是要她不要胡說八道。
琥珀苦笑了笑,別說上次她被警告了一番,就算是沒警告,她也不會背叛林氏的,只是這事茲事體大她才一時失了神,不過剛才進門小姐已然開解她了,她自然知道怎么做了。
她走到林氏邊上扶著林氏道:“夫人放心吧,奴婢一定要照顧好您的。”
晨兮聽了微微一笑,這個琥珀是向她保證呢,其實她倒不是擔心琥珀會背叛母親,只是眼下出了事,二姨娘狗急跳墻,第一個就會咬住母親房里的人!琥珀雖然忠心卻是老實膽小,要是留她在房里被二姨娘弄去利用了說了些什么不該說的話,那就腹背受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