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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微微一笑,從腕上褪下了一個鐲子,親熱地拉過了余巧兒的手,將鐲子套在了余巧兒的手上,柔聲道:“前些日子里我吃齋閉門,所以你來了數次我都沒見上你一面,心里一直想著你,這鐲子是我出嫁時老候爺給我添妝的,雖然不是什么稀世珍寶,卻是承載著親情的。”
余巧兒連忙推辭道:“不,這般意義重大的我受之有愧!”說完就要褪了下來。
李氏連忙制止道:“你先聽我說完,你母親是我的小姑子,我進門時她已然快出嫁了,雖然沒有親近太多的時日,我們兩卻是情同姐妹,如今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我自個的女兒,更是疼到了心坎上了,只想著將來能代你母親來疼惜你,所以這鐲子你一定要收了,這是舅母我的一番心意。”
余巧兒眼一眨,淚盈于眶,抽噎道:“舅母之情讓巧兒蒙感于心,巧兒…巧兒…。”
“哎呦,我的乖孩子,真真是苦了你了。”李氏一把將余巧兒摟在了懷里,心疼的滴了數滴淚下來。
秦氏見了也心頭一酸,老淚縱橫,一時間室內被淡淡的悲苦所籠罩著。
良久,李氏才擦了擦淚道:“瞧我這個沒心眼的,本來是想給表小姐一個溫暖的家,卻不曾想反而惹得表小姐悲凄起來。”
余巧兒也抹了抹淚道:“舅母快別這么說了,以后只叫我巧兒,千萬別表小姐表小姐的折煞了巧兒了。”
李氏溫和一笑:“好,巧兒,如此舅母就托個大,以后舅母家就是巧兒家,只要欣兒婉兒有的,巧兒定然也會有。要是巧兒還有想要的,僅管跟舅母說,舅母總會想法子給你辦到。”
“多謝舅母。”余巧兒含羞點了點頭:“巧兒在這里比原來的日子已然是好了千百倍了,什么都有,萬不敢讓舅母再操心了。”
“哎,這個孩子,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李氏嘆了句,眼里更是憐惜不已。
秦氏也心酸的嘆了口氣:“是啊,這些日子還好些了,這孩子剛來時,步步小心,句句小意,真真讓人心疼不已。”
李氏連忙安慰道:“有老夫人看顧著,我們妯娌亦個個是疼惜晚輩的,以后巧兒就算是苦盡甘來了。”
秦氏才欣慰道:“正是。”隨即對李氏道:“對了,今兒個是七巧,你讓婉兒了與欣兒一起跟著巧兒出去玩玩吧。”
“老夫人這命令一下非得讓那兩皮猴子樂瘋不可!”李氏笑道:“半個月前她們姐倆就跟我念叨這事呢,早上我還說不讓去,這可好,老夫人成了救苦救難的大菩薩了,我可又成了惡人了!”
“呵呵,你啊,自個喜歡瞎胡鬧偏要拘著孩子們,哪有你這么當娘的?”
“就是自己胡鬧了才拘著她們啊,不然她們豈不是更無法無天了?”
秦氏笑罵道:“你還有理了?去,你快回去,別在我眼前鬧心了。”
“唉,老夫人這看到巧兒就不要媳婦了,太傷媳婦心了。”說完作出哀怨的樣子。
余巧兒頓時心中不安,連忙道:“二舅母…。”
“撲哧”李氏笑了起來,拉著余巧兒的手道:“巧兒不用擔心,我哪能真傷心啊,這不是逗著老夫人玩的么?老夫人是知道我事情多,怕我在這里偷懶不做事呢。”說完對老夫人拋出一個撒嬌的眼神道:“老夫人是不是啊?”
秦氏失笑道:“你這個憨貨,去去去,別鬧了。”
李氏這才收了笑,十分恭敬的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余巧兒看著李氏的背景,眼底一閃,沒想到這個李氏跟她想得不一樣,看著是個直爽開朗的,難道二舅就是因為喜歡她這般天真無邪所以才不讓妾們生下子嗣,以免她受委曲了?
一直到了院外,李氏的嬤嬤趙嬤嬤打量了四周無人才道:“這個表小姐看著也是個小家子氣的,夫人的鐲子是老候爺給的,她居然也敢收了。”
李氏撇了撇唇道:“老夫人看著呢,要是拿送不出手的東西出去,指不定心里又怎么編排我呢!你沒見老夫人這幾天把她寵得跟什么似的?那排場別說那大房的嫡女比不上,連咱們婉兒都比不上了。”
“那夫人還哄著她?您不怕她得意忘形?”
“哼,不過是個外來的,我既然能捧她也能踩她,她不是什么問題,那個才是我該超心的。”說完眼看向了二姨娘的風院。
趙嬤嬤一笑:“這幾日她是吃了虧了,正貓著呢,恐怕老夫人壽誕都不能露面了。”
“嘿嘿,難說,她能放過這么好顯擺的機會?”
趙嬤嬤驚道:“難道她不要腿了么?”
李氏鄙夷道:“這世上多的是要權不要命的!唉,我現在愁的是婉兒與欣兒別被那小門小戶的帶低的眼界才是。”
“那夫人得多提醒兩位小姐才是。”
“嗯。”李氏點了點頭,眼里一片深沉,才道:“那個手鐲婉兒問我要了數回我都沒給,主要是怕給了婉兒就傷了欣兒的心,這送給了余巧兒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她們姐妹不會生出隔閡來,反而當該對余巧兒有些戒備之心了。”
趙嬤嬤奉承道:“為了兩個小姐,夫人真是用心良苦,只是可惜了這只好鐲子。”
“唉,東西雖好終是死物,有什么比自己孩子過得好更讓當娘的開心的呢?”
“說得也是。”
趙嬤嬤這才扶著李氏往二房院里慢慢走去。
芳園,秦氏看了眼余巧兒手上的鐲子笑道:“她這回倒是舍得,這是鸚鵡血玉鐲,能養顏補血的,聽說當年她娘得老候爺盛寵時就求過這只手鐲,老候爺都沒給她娘,直到等她娘死了,老候爺為了彌補這缺憾,才把這個鐲子給了她當陪嫁的。”
余巧兒剛才戴在手上早就喜歡上了,現在聽秦氏這么一說更是高興不已,這手鐲如此珍貴,不是更讓她長臉么?心中高興臉上卻作出誠惶誠恐狀:“這如何是好?這么貴重的東西給了我,我…我…。”
秦氏白了她一眼,不以為然道:“有什么?這楊府的東西還不都是我的?再說了這血鸚鵡手鐲雖然珍貴,但也不是極貴的,比它好的更是有許多!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你要星星我也得想辦法給你摘了下來,不過一個鐲子有什么的?”
余巧兒微微一愣,要說她對這個外祖母真是一點感情也沒有,要不是被逼得沒有辦法,她也不會這么委曲求全的托屁于秦氏,可是秦氏這番話卻讓她感動了,一種長期被忽視后突然得到重視的酸楚感頓時襲向了她的心頭…。
她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將臉埋入了秦氏的腿間,抽噎道:“外祖母對巧兒如此之好,巧兒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
秦氏先是一驚,隨后才明白余巧兒是感動的下跪的,心中更是憐惜她自幼失怙,從小無人疼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發,老淚不止道:“我的心肝,說什么粉身碎骨報答?只要你過得好,我就是將來閉了眼也含笑九泉了,我要把你母親沒有享到的福都讓你享到!”
“外祖母…嗚嗚…。”巧兒頓時又情動的哭了起來。
一時間祖孫倆摟在一起垂淚不已。
過了一會,秦氏擦了擦眼,將余巧兒扶了起來,親手替她擦著眼睛,忍住心頭的悲傷笑道:“傻孩子,別哭了,哭傷了眼就不好看了。”
說完仔細的看著余巧兒,越看越象自己女兒小時候,越看越是喜歡了,待看到余巧兒的輕絞紗衣不禁贊道:“這衣服不錯,穿得端是好看,我家的巧兒就快成大姑娘了。”
余巧兒臉一紅:“方才給大表姐送些補品去,這衣服是大表姐給的。”
秦氏想了想,臉上現出了笑意:“嗯,算她知趣,這料子當年被如琳搶去了一半,兩人鬧得不可開交,剩的一半她寶貝的跟什么似的,沒想到今兒個倒這么大方給了你。”
余巧兒幽幽道:“大表姐也是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這么照顧巧兒的。”
她這話又是捧了秦氏又是點出了她在楊府地位的不明不白。
秦氏想了想,心下有了主意,摸了摸余巧兒的頭道:“放心,總有一天,外祖母會讓你與富文的地位比楊府所有的小姐都尊貴!”
秦氏看著余巧兒與亡女十分相似的臉,感慨萬分,于是對鸚鵡道:“鸚鵡,去把我替巧兒準備的衣服手飾拿來。”
余巧兒連忙道:“不用了,外祖母,巧兒才來了數日,外祖母已然幫巧兒里里外外置了數十套衣服,要是再置辦衣服,恐怕會讓各位表姐妹都不開心了。”
秦氏臉色一沉道:“我自用我的體已錢,關她們甚事?”
巧兒低下頭,有些為難道:“外祖母是一番好心,巧兒自然銘感于心,可是巧兒畢竟是來投靠的,來時二表妹已然把我當成叫花子了,要是看到外祖母對巧兒這般的疼愛,恐怕二妹妹更要心中不平了。這巧兒是人輕言微,倒也沒有什么,就怕因此二表妹給外祖母添堵,那就是巧兒的罪過了,巧兒就算是情愿討飯在外也不愿意外祖母受這氣的。”
秦氏聽了又是心疼又是氣憤,一把摟著余巧兒:“哎呦,我的心肝寶貝啊,你這話是拿刀子戳外祖母的心窩啊,難道外祖母掌管著若大的楊家,連個喜歡誰的主都作不了了么?”
說到這里心里又尋思開來,定然是如琳這個不長眼的死丫頭又給余巧兒臉色看了,頓時心底有些討厭上了如琳。
她眼底的一抹憎色余巧兒自然盡收眼底,心里一陣高興,卻更是摟緊了秦氏。
就在祖孫兩摟得親熱時,環佩走了進來,對秦氏道:“老夫人,二小姐來了。”
秦氏臉色頓時一變,恨恨道:“讓她進來!”
環佩一愕,心想自從表小姐來后,如琳小姐是越來越不得老夫心了,看來這個表小姐才是住在老夫人心窩上的人。
不一會她引著如琳進來了,今日的如琳是盛裝打扮了一番,烏黑的頭發盤得是精致無比,如云般墮了下來,上面插了無數的細鉆碎花,顯得又是俏皮又尊貴無比,配著一張粉妝玉琢的小臉,端得是有些傾國傾城的眉目,尤其是一身輕絞紗衣,更是將她顯得富貴逼人,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國的小公主到來呢。
余巧兒見了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妒色,這衣服原本應該是她的!要是她穿著定然比一個還未長開的奶娃好看得不知道千倍萬倍去了!
要是穿在了她的身上,今晚她一定會象一個真正的公主蒞臨整個大西北,讓整個大西北的人都能一睹她的花容玉貌!
到那時,她就會成為許多的皇孫公子趨之若鶩的對象,成為這個大西北數一數二的名流!
到那時,她又何苦在這里看著別人的眼色過日子!
她正沉浸在無限的美好遐想之中,卻聽到如琳驚呼道:“你…你。你怎么也有輕絞紗?”
她抬起眼看到如琳憎恨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她的輕絞紗衣,頓時一抹惡念涌上了心頭,笑容滿面道:“沒想到表妹穿得跟我一樣,這樣我們一起走出去更象姐妹花了。”
“誰是你表妹?誰和你這個叫…。”
“如琳!”秦氏惡狠狠的聲音打斷了“叫花子”三個字,如琳嚇得嗖得住了口,她一時激動又忘了二姨娘的交待,二姨娘讓她一定要與余巧兒交好,可是這個余巧兒這么可惡,害她被晨兮打,被老夫人打,現在又來搶她的風頭,讓她怎么能跟余巧兒交好?
她恨恨地瞪了眼余巧兒,才委曲地看著秦氏道:“老夫人,這衣服本來是我先穿的,怎么她也有了?”
秦氏冷笑道:“什么先穿后穿的?再說了,你穿得巧兒就穿不得了么?”
如琳心里嘀咕了句,當然穿不得了,她余巧兒是什么人?不過是外來投靠的叫花子,我是什么人?我是楊府的小姐!這能比么?
她一時倒忘了,這個外來的人卻是與秦氏血脈相連的,而她雖然與秦氏有些血緣,但畢竟是隔著的!
秦氏見她不服氣,想到剛才余巧兒的委曲,心中更氣了,譏嘲道:“你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不過是個庶女,巧兒好歹也是名門閨秀,是嫡出的呢!”
“老夫人!”如琳臉色頓時白了半邊,她是庶女一直是她的痛,可是在這楊府誰也不會提出這個讓她堵心,她在外面更是以嫡女自居的,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今兒個戳她心窩的竟然是平日最疼愛她的老夫人!
對了,一定是她,就是她來了,老夫人才對她惡言相向的!
想到這里,她無比怨毒的瞪了眼余巧兒。
余巧兒連忙驚呼一聲,瑟縮到了秦氏的懷里,渾身抖了起來,秦氏嚇了一跳,待眼神流轉時,卻看到如琳惡狠狠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頓時勃然大怒,揚起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摔到了如琳的身上,罵道:“混帳東西,難道我還說不得你了不成?才說你幾句,你居然用這種眼神瞪著我?”
“老夫人…”如琳大驚失色,忙不迭的跳了開來,一面心疼的抹著身上的衣服,一面委曲道:“老夫人真是冤枉我了,我哪有瞪著老夫人?”
“沒有?你還敢說,難道你以為我老眼昏花看錯了么?告訴你,我還沒老糊涂,別以為我好糊弄!這個家還不是二姨娘的天下,給我安份點!”
說完對鴛鴦道:“把她給我趕出去,看得我鬧心!”
鴛鴦遲疑了一下,才走到如琳身邊,輕道:“二小姐,改日再來吧。”
“啪”如琳一個耳光打到鴛鴦臉上,吼道:“你是什么東西?也敢趕我?”
說完哭著跑了出去。
鴛鴦呆在那里,一動不動,悲從心來,她自從成了老夫人的一等丫環,還第一次被人打耳光,一時間竟然沒有了反應。
秦氏見了渾身發抖,氣得罵道:“混帳,混帳,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打我的人,這眼里還有沒有我?”
余巧兒連忙勸道:“外祖母,外祖母,千萬不要生氣,如琳妹妹還小,不懂事!”
“不懂事?”秦氏冷笑:“都九歲了還不懂事?晨兮九歲時比她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余巧兒心里咯噔一下,她這般設計了如琳可不是想讓晨兮漁翁得利的,她只是想打壓如琳,然后讓晨兮依然這么死不死活不活的處于這種地位,而她才能在楊家立穩腳跟。
于是連忙對鴛鴦道:“鴛鴦姐姐,如琳妹妹不該打你,可是你再不勸勸外祖母,外祖母氣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鴛鴦這才如夢初醒,自己不過一個奴婢的身份,被如琳打了就打了,難道還能指著老夫人給報仇不成?連忙抹了把淚,走到老夫人身邊,輕道:“老夫人,二小姐向來受寵愛,一時間接愛不了您對她的責罵,才這般失禮的,您別生她氣了。”
秦氏看了眼鴛鴦紅腫的臉,點了點頭道:“唉,委曲你了,你下去抹些藥吧。”
“奴婢沒事,只要老夫人不生氣了,奴婢再怎么著也無所謂。”
“唉。”秦氏看向了余巧兒,嘆道:“巧兒啊,你可瞧見了,這整個楊府除了你和富文是跟我貼著心的,我也就身邊這幾個貼心的丫環了,可恨的是她們連我身邊的人都容不下。”
余巧兒將臉貼到了秦氏的手里,輕言慢語道:“但得一心人足矣,外祖母,巧兒不作他想,只想這一生一世都能服侍您。”
鴛鴦也跪了下來:“老夫人,奴婢也一生不嫁服侍你。”
秦氏這才開心起來,對著余巧兒埋怨道:“說什么混帳話?鴛鴦不嫁是她的本份,你卻是不同的!外祖母是要看著你嫁入高門大戶,過上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將來外祖母把自己的這些壓箱底的東西全給你作陪嫁。”
余巧兒臉上露出紅暈,嗔道:“外祖母說什么呢?巧兒只想服侍外祖母。”
見余巧兒害羞的樣子,一如她的亡女。秦氏又是欣慰又是傷感道:“瞧你倒還害起羞來了。放心吧,外祖母定會給你找個好人家,要比楊家所有的姐妹嫁得都好!”
有了秦氏的承諾,余巧兒頓時安下心來,眼底劃過一道得意。
邊上鴛鴦有些落寞有些羨慕地看著,她雖然口中說不想嫁人,可是哪個少女不思春,哪個俏姐不想嫁有情郎?老夫人這般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她不禁有些寒心了…。
兮園里,晨兮玉白的手執起了茶,輕抿了一口,似笑非笑:挨罵了?這搶去的衣服終是沒有穿上,如琳,這才是開始……華兒為了獲取晨兮的信任,努力做好每一件,最后還揭發了風兒許多暗中的舉措,最終晨兮也沒有薄待她,不過對她始終親熱不起來,因為象華兒這樣的人,對她好了,也許她并不放在心上,對她不好,她卻反而會忠心。
余巧兒作為外甥女的身份住在了將軍府,總是寄人籬下,秦氏就想著讓大房老太太收她為義孫女,這樣不僅名正言順了而且能抬高余巧兒的身份,而大房沒有嫡子,要找繼承人,二姨娘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被大房看中,這樣就能承襲,一步登天,而如琳就能成為郡主,于是余巧兒與秦氏跟二姨娘之間的斗爭又激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