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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員們馬上就接受了提議。
在播放出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圍著那張放著手機的桌子。
「你呷我,做陣拿著一支小雨傘,雨越大,淋呷淡糊糊,心情也快活……」聲音從錄音檔里清晰流露出每一個細節。
超低音的班長表示:「最后一句好像拍子跑掉了,我跟大家沒有合到。」
「低音跟中音的字的念法好像不一致……」
以往被動接受阿飛指揮的團員開始認真的一節一節檢討起來,自己在自己的樂譜上做起筆記,或是跟不同聲部的人詢問意見。
討論到了最后,在一旁只聽不言的鐘昀翰又將一隻小雨傘的錄音檔撥了一遍。
最后他關起播放軟體,抬眼看了阿飛一眼。
阿飛幾秒之后也向鐘昀翰點點頭。
幾個聲部在檢討之后再一次和了一次歌曲,這一天的練唱時間就已經用完。人群三三兩兩的就地解散。
鐘昀翰關上鋼琴的前一刻,從烤漆的鏡面背板看向丁浩濰。
而丁浩濰與他對上了眼光。
鐘昀翰放下鋼琴的布幕,并且彎腰將椅子推入其下,轉身的時候他看見丁浩濰站在原地,沒有走開。
好像在等他說話。
于是鐘昀翰開口。
「你或許可以額外拿一些時間,跟阿飛一起練習。阿飛的高音太強了,壓過了你的聲部。」鐘昀翰用眼神掃了一下現場的人,只剩下阿飛,「另一個中音部的先生音質不夠強韌,得由你來練。」
「……聽起來好像責任重大。」
鐘昀翰續道:「你的聲音不夠往前,所以還有未琢磨的沙啞……阿飛是學聲樂的,他可以帶領你。」
阿飛插話,接著自戀的撥了撥額發,「來吧,我們找個時間來吧,兄弟。」
「你這樣說聽起來簡直就是在約炮。」丁浩濰調侃。
鐘昀翰這次竟然接了這個梗,「你們好好約一約,打完之后看能不能把兩個問題一起解決了,這樣有效率多了。」說完他便揚手,拿著慣用的譜夾瀟灑的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兩人,在驚愕后用黃色笑話彼此攻擊,然后向著那個背影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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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與丁浩濰約在另一個星期六的早晨。
這是丁浩濰第一次知道阿飛是真的有在練習聲樂,而且他是有請老師指導的。他們現在待的音樂教室就是阿飛與聲樂老師練習時用的。
這一次聲樂老師改了指導時間,正好空出了這個教室的使用時間。
教室里的墻壁是木造的吸音建材,不算大但十分明亮,在入門附近處有臺鋼琴,一張能夠翻面的白板,上面寫著一些丁浩濰看不懂的英文,還有一些音樂符號,教室后方有著一些零星的單人課桌椅,角落還有一些譜架或收或放的佇立著。
阿飛把手上的票拿給丁浩濰時,丁浩濰還細細的看了上面的地點。
這是正式的表演吧?丁浩濰吃了一驚。
「怎樣,覺得哥帥氣了嗎?」阿飛挺胸,瞬間好像不再矮對方半個頭。
「你真威,」丁浩濰笑,「但為什么有兩張?」
阿飛向他眨眨眼,「帶人去啊。」
「哪來的人啊……」
「不然跟昀翰一起去。他會有興趣的。」
丁浩濰默默的收下了。
接著阿飛直闖主題,兩個人開始例行性的發起聲來,這次是阿飛坐在鋼琴前面彈著他們練慣的單音音階。
做過暖身之后,阿飛開始將自己的經驗教授給丁浩濰,
「首先是呼吸的方式,你得放松,深呼吸,像是打哈欠那樣……站的姿勢要舒服但是穩,不要僵硬……」
丁浩濰跟著阿飛練了一會兒氣功,終于進入第二階段。
阿飛解釋道,「氣從肚子里出來,經過喉嚨,往頭蓋骨滑過去。」聲音從阿飛的身體里發出來,一瞬間就震動了這個空間里的空氣。
接著阿飛張口唱了他們練習的一小段歌曲。
丁浩濰從未聽過成年后的阿飛獨唱。
儘管阿飛唱的仍是雨傘一曲的高音部,但他仍被那份驚艷給震懾住了,「……這跟你在合唱時唱的完全不一樣……我不太會說,就是,太漂亮了,」丁浩濰說,「漂亮多了。」
「這就是昀翰說的第一個問題啊。我在轉換上尚未成熟。」
阿飛續道:
「獨唱與合唱畢竟是不一樣的。這個道理就像是協奏曲里小提琴、中提琴與大提琴……不對,我這樣解釋普通人還是很難懂。就像是要玩兩人三腳,不僅要步伐一致,還得力量相當,不然不但不能加快速度,還會彼此連累,變成
一個亂七八糟只靠布條綁在一起的隊伍。」
丁浩濰點頭代表知道。
「你試著想,好像能看見自己聲音一樣,氣上來的時候,就把它遠遠的向上、向著地平線遠遠的丟出去,然后它會像是拋物線一樣的掉下去……」
阿飛試著示范了一次,用的是自己的高音聲部。
丁浩濰學了幾次,之后阿飛再次指導他,讓他用一樣的方式出氣,但是這次的音換成自己的中音部,逐次的練習,并且嘗試維持圓潤的音質。
幾次之后,丁浩濰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訣竅,還與阿飛合練了一次合音。
當唱歌是娛樂時是很有趣的,但它變成訓練時其實相當累人,兩個人在喘氣里各自在教室中找了個座位,拿起了礦泉水猛灌了一會兒,接著在讓喉嚨休息的時間里,阿飛斷斷續續的說起的自己的聲樂生涯。
阿飛在大學時的主修是聲樂,副修按照通例大部分是鋼琴,不過技巧不是太好,也沒有太認真練習。
阿飛并非沒有試過踏入職業聲樂家的生涯,他也曾經拜過師,在大三時讓老師推薦出去國外走了一遭。
「去哪里?」丁浩濰問。
「義大利。但是去了之后,我就明白了自己這一輩子聲樂的路就該走到這里就好。」阿飛的眼睛里帶著一點遺憾,但不是后悔,「我不夠好。在藝術這條路上,有一些好是可以練習的,但有一些是不能的。連學都沒有辦法。」
丁浩濰覺得自己不是很懂。但也不是完全不懂。
「這很殘酷。有些人能夠轉身進入不朽,有些人必須退下舞臺。」阿飛說到這里笑了,「但也許大部分的人在這之間掙扎。」
丁浩濰想到那個為了考試而吼叫的高中生。拿起椅子砸了鋼琴的鐘昀翰。
「我不能留在那里。如果留著……我遲早有一天會討厭聲樂,因為我自己的不夠好。而我不想恨它。我想要一輩子愛它,享受它。」
丁浩濰明白過來這才是真正讓阿飛轉業的原因。每個人成年之后,在回答問題時總是會有兩套答案,一個是膚淺容易交代的,一個是自己內心深處的。
……除了鐘昀翰之外。
這樣面對自己的誠實……需要多么強大的意志,而這樣守護摯愛的心又該是何等的炙熱?里頭的執著讓丁浩濰一震。
幾刻的晃神之后,丁浩濰開口:
「該怎么出聲,我剛剛應該有掙扎出那么一點感覺了。我們再練嗎?」
阿飛說:「不,這樣的強度足夠了。你只要維持這樣出氣的感覺與位置,往后再繼續試就可以了。你是初練,一天之內不能練習過度,否則會毀了嗓子。」
而后阿飛神情一燦,
「接下來我們要解決第二個問題。」
丁浩濰啊了一聲,顯然不解。
阿飛挑眉,「你的聲音,那是昀翰說的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是什么?」事實上丁浩濰根本不知道有第二個問題的存在,但他回想了那日鐘昀翰從鋼琴鏡面望向他的眼神,還有與阿飛后來在默契里的對視,似乎頗有深意。
「是和諧。在合唱的時候,我們得要彼此聆聽。」阿飛這次苦笑了,「浩濰,我不曉得你有沒有發覺,但是昀翰很敏銳的聽出來了。你對我有敵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