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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濰提著手上的袋子,走到臥房里,發現病人自己坐了起來。
「看起來好多了?」
「至少頭不那么痛……我的頭在那之前簡直要裂開了。」
「嗯,」丁浩濰將東西放在地上,在鐘昀翰意識到之前已經用手背測完了額溫,「是沒有發燒的樣子了?!?
接著他拿出保溫瓶放在床頭的空杯旁,「這是溫水?!苟『茷H看著背后靠著枕頭歪斜的坐著的人,「吃的東西給你放在客廳。你現在能夠下床嗎?我把鑰匙擺在茶幾上,你得過來鎖門?!?
鐘昀翰點頭,從床上起身的瞬間又有了天旋地轉的感覺。
當他站定的時候,丁浩濰正抓著他的手臂。
「謝謝。」
丁浩濰看了鐘昀翰幾秒,「……我覺得你不行。你有沒有其他能夠照顧你的人?我可以等到他們來再走?」
鐘昀翰直勾勾的注視對方,「你指誰?」
「不知道。也許家人?」丁浩濰又想了幾秒,故意的問,「……交往的對象?」
鐘昀翰笑,「沒有對象。姓鐘的人們保有各自的生活。」然后他頭暈。
「……如果你愿意出借你的沙發,我可以待到晚上?!?
「如果你能受得了這里的無趣的話……」被迫倒回床上的鐘昀翰這么說,「……至少你還有一臺電視?!?
丁浩濰承認這是一個奇怪的體驗。在一個多年再見的小學同學的家里,看一下午的無聲電視,新聞里跑著「某里因為排水系統阻塞而淹水,但目前已消退」的字幕,配合著一到三樓不時傳來的吵雜樂器聲。
他不太明白為什么電視是沒有聲音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是壞了。
奇怪的是他并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這么討厭這個地方。
晚上自己打電話給病人,一起前來與丁浩濰擠那張沙發的人是阿飛。阿飛似乎從鐘昀翰家教的學生那邊聽到了消息。來的時候還買足了三人份的晚餐。
把病人餵飽之后,阿飛與丁浩濰仍舊放著無聲的電視,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天南地北,從畢業之后的生活,工作的鳥事,到單身的感情世界。
上次在燒烤店聊的多半是些表面話與八卦,這一次兩人講得實在多了。
兩個人擠在那張雙人坐沙發,他們大開了陽臺的窗戶跟氣密窗,風從窗戶灌進來,夏天里一點都不覺得悶熱。
「……那你明明都已經是音樂系的畢業生,為什么還要做什么公務員?」丁浩濰不解。
「可不是嗎?我的老師聽到的時候簡直就要殺了我……你知道師徒制的老師有多兇猛吧?」阿飛笑,「大概是因為在臺灣主修聲樂,還要靠聲樂過活實在太難了吧……」
阿飛將目光投向電視,但卻又沒有看著里面的東西,「大學生的時候……用著一腔熱血唱歌,跟那樣胡鬧的生活?!顾蛄艘粋€嗝,「你一定也是吧……真懷念還是死大學生的日子。」
丁浩濰沒有把話接下去。他將腿盤上窄窄的沙發。
阿飛感嘆的:「我的大學同學很多最后都在教鋼琴?!?
「……鋼琴?跟昀翰一樣?」丁浩濰想起了他早上聽鐘昀翰打過的那些電話。
「差多了。鋼琴是他的主修,主修的訓練跟副修差多了,深度跟強度都是……雖然他們最后可能都是大家眼中的鋼琴老師。不過昀翰的經歷相當的出眾……那可是他吃飯的傢伙?!?
「聽起來好像真的很厲害。」
「不是好像。」阿飛吸起珍珠奶茶,「除了酬勞之外,他出門與回程的計程車都是學生家長包的,必要的時候還附餐。如果延長指導時間,在時數之外的錢是照算的。光憑這一些,他就打趴一竿子鋼琴老師。他曾經指導過一位家境不錯的學生,得過全國性的大獎……他在那個圈子相當炙手可熱?!?
「所以他才每次都在練唱的時候穿著襯衫皮鞋過來嗎……」丁浩濰幾乎猜出了鐘昀翰總是在鋼琴家教過后趕過來參加團練,「我還以為……」
阿飛側過臉來,「以為什么?」
以為那是少爺的裝扮,丁浩濰在笑容里隨口亂掰,「我還以為他總是在週末去哪里相親呢?!?
有些話是不能說,只能放在心里想的。丁浩濰明白這個成人世界的潛規則。
謝謝光臨。歡迎光臨。早餐店里除了這些,像是「你吃一份早餐為什么要拿三雙筷子」或是「你買的是五十六元的漢堡加紅茶,不是五百六十元的套餐,憑什么要我送去車上給你?你以為得來速喔?」,他都只能在心中默默補干。
對話仍在繼續。
「噗。」阿飛聽到了什么相親的事,拍了拍丁浩濰的肩膀,「他哪里需要去相親,排隊的那么多。」
「看起來他比我們兩個光棍混得好多了。人正就是好,像我這樣的就吃草了?!?
「你少屁,」阿飛用手肘刺擊對方,「我看過你在早餐店的英姿,不是有很多高中妹都用愛慕的眼神看你嗎?」
「……是看漢堡肉到底什么時候會煎好吧?」
阿飛向丁浩濰揚揚眉,「那總歸是塊食品級小鮮肉啊?!菇又樕系膽蛑o漸去,「說真的,你跟小學的時候長得根本一模一樣?!?
「不是每個人都跟班長一樣,至少我有等比例放大?!苟『茷H小沒良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阿飛完全看透了那肚子的壞水,輕笑出聲,「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你啦,雖然很久不見?!?
笑意回盪在兩人之間。
丁浩濰低下頭,「真的很久了……」他心里的合唱回憶又悄悄涌起,三個人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雖然那時候的他們都是同一個聲部的。
丁浩濰又抬起眼睛,笑笑的對阿飛:「我也一眼就認出了你們。」幾乎是。連討厭都掩藏不住的鮮明。
空氣里彷彿有了逆轉時光的魔法,將他們之間以年相隔的距離拉近。
「……會不會有間出來練唱的都是我們這些不過情人節的人?」丁浩濰說。
「我想班長的兒子都幫他都過父親節了,這應該不是標準。」阿飛打了個哈欠,看了看錶起身收拾桌上的垃圾。
丁浩濰與阿飛又進了房間看了一看病人的情形。
離開前丁浩濰仍像個母雞似的對鐘昀翰說:「明天你還是得要去看醫生。無論情況好轉多少?!?
鐘昀翰笑,但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