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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跌法把后腦打出一個洞都有可能,丁浩濰幾個箭步上前及時接到了人,雙手牢牢的攥在對方的腰上。
而鐘昀翰就這樣重重撞在后面來人的胸膛上。
在意外中前胸貼著后背的親密程度,足以讓兩個成年的男性肢體僵硬,有好幾秒鐘兩個人都沒有半分動彈。
鐘昀翰先是吃驚,接著他慌張,「抱、抱歉,我……」他隨即想要站直自己,顯然的并沒有成功。他的左腳不聽使喚,遲遲的讓他無法移動。
丁浩濰一隻手還扶著對方的腰,下一刻彎身將手伸進(jìn)無法視物的污濁黃流中,頭也不回的說:「把鞋脫了。卡住了。」還順手拉松了對方皮鞋的鞋帶。
脫離了窘境,兩人之前沒有多馀的話,向前走到小學(xué)的校門口時,丁浩濰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依照現(xiàn)在高度到小腿的積水,他的車因為停在附近地勢較高的付費停車格內(nèi),還算是安全,但是他過來時慣開的那條橋幾乎已經(jīng)被水覆蓋到了橋面,顯然任何珍惜生命的生物,都不該在此時動一點點想要過去的念頭。
「無家可歸,露宿街頭……」丁浩濰看著眼前的黃色汪洋,紅綠燈已經(jīng)故障了完全沒有訊號,無畏天候的在街頭直挺挺的佇立,卻毫無用武之地,「……這附近有哪里可以待的地方?」
「路邊公車亭有屋頂。」
「臥槽……」
「警察局。」鐘昀翰乾脆明瞭。
「……你行行好,指個方向隨便介紹一家給我,網(wǎng)咖什么的,看在我曾經(jīng)幫你脫了一隻鞋的份上?」
「……」鐘昀翰看到投射到到他眼里的目光,而后閉眼的瞬間他用手指抓亂了早已潰不成型的瀏海。
「我家。步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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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濰打量著這個位在四樓的公寓住所。一般人進(jìn)門之后就是客廳,但很明顯這個客廳被一張黑色平臺鋼琴所佔據(jù),而且足足吃掉了三分之二的空間。純白的墻面強調(diào)了純黑鋼琴的存在感。客廳外面是陽臺,在倚靠陽臺的一個墻角,擺著吋數(shù)不大的液晶電視,電視旁邊是一套音響,不小的音箱反而佔據(jù)了整張電視柜四分之三的位置。剩馀的能用的空隙則是填滿了一排cd。
整個空間里還有一張只能容下兩人的草綠色沙發(fā),和一張橢圓形的小型和室桌。
顯然是一個獨居男人的家。
鐘昀翰丟了一套衣褲與浴巾給對方之后,只說了一句請自便,就自己佔據(jù)了走廊上的浴室洗澡。
丁浩濰很自然的因為職業(yè)病走去了廚房,對于用慣了營業(yè)的用的各類廚具的他來說,這個廚房顯然相當(dāng)狹窄,而且太過乾凈。同樣他覺得不成比例的小的地方,還有放床的那個房間。簡單的說,一房一廚一衛(wèi)浴,空間上能有一絲絲馀裕的可能性,通通都奉獻(xiàn)給了那個客廳。
他站到陽臺看著那個隔幾條街之外依舊未退的積水,深深的慶幸自己今天還能有個地方住。
丁浩濰換上了衣服與寬松的短褲,事實上兩人身高幾乎等高,身材也相似,只是丁浩濰略壯了一點,所以鐘昀翰的衣服穿在丁浩濰身上算是相當(dāng)合身。
丁浩濰坐回了那張沙發(fā)上。
用過浴室的人站到丁浩濰面前,用眼神示意,丁浩濰從善如流,他回到客廳的時候,看見鐘昀翰坐在那臺鋼琴前,手指間流洩出琴音。
丁浩濰窩在沙發(fā),靜靜的等聲音安靜下來。
彈罷的人坐在鋼琴前,面前沒有一張譜,所以鏡面上唯一能映出的就是演奏者的臉。而靜止下來的手指還停在最后一個鍵的位置,彷彿還在回味那些音符。
「下雨的時候,我就會想要彈它……」鐘昀翰彷彿自言自語的。
「你喜歡下雨?」
鐘昀翰在這一瞬間好像清醒過來,帶著一點訝異,轉(zhuǎn)頭看向丁浩濰,「你知道?」
「我看見你在摸雨……」丁浩濰抱著自動出現(xiàn)在沙發(fā)上的小抱枕,順便用腳撐開小毯子,「還有你今天的伴奏。」特別不一樣。但他不會說,他的生命里沒有那些那么高明的詞。
「我喜歡下雨。還有雨打在東西上的聲音,像是車上、窗上、鐵皮屋、木頭的沿廊……」
如果鐘昀翰在車?yán)铮『茷H完全能夠想像他伸出手指反覆描摹,撫摸著車窗上打花而后滑落的雨珠。
「不會吵到鄰居嗎?這個時間。」丁浩濰指了指墻上的鐘,指針是十一點半。
「這棟公寓住的都是音樂系學(xué)生,或是靠這行吃飯的人。我們有不成文約定,最晚的底線是晚上十二點。」
「我懂了,你們這些人一定得住在一起,因為一般人受不了。」光是想一下每天自己打電動在砍砍殺殺的時候有人在附近亂吵,他一定受不了。丁浩濰倒向沙發(fā)的一側(cè)。
他才剛躺下,樓下的殺豬聲相當(dāng)即時的像是鬼魂一樣透過墻壁,穿了上來。聲音并非想像中大,但確確實實的存在。
「樓下是拉小提琴的。」鐘昀翰說。
「那二樓?」
「單簧管。」
「一樓?」
「大提琴。」
「你們或許該交個朋友,說不定能組一個管弦樂團。」
「我不認(rèn)識他們。都是用聽的。應(yīng)該多半都是大學(xué)生。」
就在這個時候,小提琴的練習(xí)無預(yù)警倏然中斷,拉弦的尖銳音傳到丁浩濰的耳里,「老天,這種房子我死都不要住。」
「呵,」鐘昀翰笑,「其實這樣的房子還滿搶手的。屋主一家都是這個領(lǐng)域的人,只是各自嫁到了別的地方去。每層樓都是獨立的吸音建材、氣密門、雙層氣密窗,租屋附鋼琴,而且是平臺鋼琴。這些條件不是哪里都遇得到。」鐘昀翰說著說著,眼光落回了他的鋼琴。他起身,拿起了拭琴布擦拭著剛剛在琴鍵上留下的指紋。
或許音樂家都會鐘愛他們的樂器,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儘管那是屋主的,租來的鋼琴。丁浩濰看著對方凝視著鋼琴每一吋的模樣,問題脫口而出。
「我聽說你很會彈鋼琴。」至于他為什么說聽說,因為他的確是聽人說的。
「或許是。」
「你……」為什么不唱聲樂?但是話到了嘴邊,丁浩濰突然改了說詞:「……剛剛彈的是什么?」
「翻成中文的話……」鐘昀翰花了一些時間頗認(rèn)真的想,「……第一號吉諾佩第組曲。晚安。」
鐘昀翰將鋼琴旁一罐未開的礦泉水放到沙發(fā)旁的桌上,而后關(guān)上了客廳的燈。
躺在沙發(fā)上,丁浩濰靜靜閉上眼睛,但是在黑暗里,都彷彿還能聽見鋼琴的聲音,還有那一句鐘昀翰在雨中對他說的話。
他說,我說得太多了。鐘昀翰是這么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