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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鋼琴聲打斷了那些已經張口、準備開口與猶豫要不要開口的人。
剛剛大家面前的鋼琴不知何時布幔被已被撩開,琴蓋安穩的敞向演奏者,現在琴上仍沒有譜,但是彈琴的人端正的坐在鋼琴椅上,彈出了那個令人熟悉的單音音階。
鐘昀翰手指敲出的,是發聲用的音階。單調而重復來回的音階。
沒有人問為什么現在要發聲,沒有人問為什么當初整個原該快二十幾人的團人僅來了不到十人,沒有人問有誰是不是還愿意留下來參與。
在場幾個人憑印象自動分了隊伍,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
但當年未變聲的男孩們顯然已經不適用這樣的分類。
這時候小明班長出來主持了,他一邊聽著大家的聲音,一邊跟著一直向上爬的發音音階決定了每個人的歸屬,一位高聲部、兩位中聲部、兩位低聲部。
重整隊伍之后,丁浩濰轉頭問剛剛的指揮者:「那班長你呢?」
這個時候所有的團員聽見鋼琴前面的鐘昀翰不冷不熱的道:「他是超低音部。」
丁浩濰沒有錯過那張臉上平淡無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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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短暫的時光都花在決定聲部之中,結束簡練之后所有團員都去了附近的一間燒烤店聚餐,唯有鐘昀翰直接離開,沒有參與。
杯盤狼藉之后,丁浩濰喝下幾口啤酒,私底下對于林老師女兒公器私用的調度校友名單,仍然有些許不滿。
不然此刻他就不必坐在這里,而是在辛苦的開店生活后,輕輕松松的在電視機前打他幾日前才剛買的電動游戲。
幾乎不再見面的國小同學們聚在一起,沒有多久就聊開了,在這場餐宴的丁浩濰終于明白,林老師教了這么多屆學生,為何她的女兒偏偏選了他們這一屆。
原因之一,是因為班長小明。當年的小明,現在的三十腫明,白天是醫檢儀器的業務,晚上是一個市立合唱團的成員,當年國小的合唱夢萌芽之后一直跟隨著他,他是某個市立業馀合唱團里的重低音角色。
另外一個因素鐵定就是今天被選為高音部的阿飛。這不意外,他當年飛揚的聲音也是一枝獨秀,被稱讚的次數與黃金男孩不相上下。是個穩定公務員的他,似乎一直都有在練習聲樂。阿飛與班長因緣際會下參加了同一個業馀合唱團,仍舊一起懷抱合唱之夢。
「所以鐘昀翰原本就是就是你們合唱團的伴奏?你們幾個原本就都有在連絡?」丁浩濰說。
阿飛搖頭,「鐘昀翰是我們合唱團長期伴奏……的朋友。是他無意間提起了昀翰,我們才又因為這次找人組團有了交集。」
班長相當不好意思續道:「實際上請昀翰的幫忙是別有用心,我承認。」
「怎么說?」丁浩濰放下空杯。
「我們在找機會發表這一次的合唱,但你知道,場地是需要經費租借的,所以我們必定需要一些資源支持。」
「你是想要說,鐘昀翰是伴奏兼出資者?」丁浩濰這次沒有隱藏在嘴邊的冷笑。
「兄弟,你可能不知道昀翰是──」小明回想了一下他曾經看過的年代售票系統網頁是如何形容,「──旅美鋼琴演奏家。」
「啥?」丁浩濰脫口而出。
阿飛帥氣一笑,「紐約時報曾經給他的評語是這么說的:狂喜與悲愴,憂傷與寧靜,竟能在他手中演繹自如,讓人懷疑他的靈魂深處究竟裝了什么,才能讓這一雙手如此充滿感情。」
「靠。真的假的?」靈魂深處這是什么屁話,那些多馀的形容詞讓丁浩濰感到虛偽,簡直在強暴他的耳朵,他收起敲擊桌面的手指,給了一個結論,「所以你是說他紆尊降貴的來當伴奏,是為了讓我們有個看起來不太破的場地可以用,不至于去到處籌錢?」
「正確來說,他會獨奏超過半場的時間。他的演奏才是真正有實力賣票的部分……我們的合唱會在最后進行。那是為了在舞臺上完成給林老師聽一曲合唱的夢想罷了。」
丁浩濰沒有問出口真正的問題,當年那個音準幾乎從未迷失,如天籟般純凈而清亮的高音男孩,為什么后來成為了一個鋼琴演奏家?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下午,小學的他們一起在炎熱操場旁的樹下吃著冰棒。「我未來想要一直唱歌。」當年那個男孩明明是這么對他說的。
果然孩子的夢就像是拆了封膜的鹽燈,只會在日復一日的潮解中漸漸消融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過節……」阿飛的咳嗽打斷了丁浩濰的回憶,「事實上他人不壞。」
「不壞?」丁浩濰笑出來,毫不掩飾今天早上的偏激,「我們這群散沙般的烏合之眾哪有什么資格議論黃金男孩呢?」
「他只是……」阿飛低下頭,在幾秒鐘之后這么說,「只是……誠實了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