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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近中午,窗外陽光刺眼。
一小時內,馬匹都被練馬師牽回附近馬房。
包間內的巨大落地窗面向馬場,綠茵茵的空曠草坪盡收眼底,令視覺上感到極為舒適。
今年翻新重建后的沙田馬場設施更加完善,已經達到了世界級全草地馬場的高水準,每周三都有國際大小賽事在這里舉辦。
「萬里軒」整排包廂坐擁整間馬場最佳位置,隱私度極高,可以讓會員近距離捕捉馬匹連場激斗,整面落地窗設計可以讓室內盡享直路的壯麗景觀&
,比起戶外露臺觀戰,更能直擊群駒沖線的巔峰時刻。
當然,能享用這包廂的人非富即貴,除了看馬賽之外,也是私密性極好的絕佳傾談地點,隔音好到隔壁尖叫都聽不見。
合作事項大致已經談妥,雷耀揚抬手看了看腕表是上的時間,距離齊詩允進入包房已經過了快二十分鐘。
香港就這么點地方,圈子里任何風吹草動雷耀揚都了如指掌。
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忐忑,若是采訪對象換做別人他也沒這么在意,可偏偏是那個喜歡對女人動手動腳的簡炳馳。
他站起身和桌前眾人說了幾句,借故暫時離開。
一出門,雷耀揚便看見走廊盡頭的包房前站著兩個保鏢和一個秘書,幾人都十分警惕的樣子,顯然是簡炳馳的安排,那他在里面做什么?正在規規矩矩的接受齊詩允的專訪?
沒有這種可能。
這是雷耀揚心中跳出的第一個念頭,他忍不住邁開大步迅速走上前,一直走到那幾個男人駐守的門口。
“雷生?啊…你怎么?還真是巧啊……”
男秘書看到來人是雷耀揚,支支吾吾的話也說不清楚,雷耀揚更加肯定簡炳馳那個仆街在包廂內意圖不軌,兩個保鏢見狀想要攔,卻被精明滑頭的秘書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們不要管。
因為比起簡炳馳,雷耀揚他們更得罪不起。
“簡Sir這么好興致,一個人喝咖啡?”
雷耀揚故意提高音調,臉上笑著但壓迫感十足,秘書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找個老鼠洞鉆進去逃避責任。
“是記者…記者在做專訪。”
男秘書慌忙解釋,但雷耀揚繞開幾人徑直走到那道歐式雕花門前,用手指叩響了門板。
“詩允。”
“詩允。”
“你在嗎?”
包廂內的齊詩允聽見雷耀揚沉穩有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他怎么會知道自己在這里?知道自己快要被簡炳馳這個衰人逼到絕境?
幾分鐘前,簡炳馳正在和齊詩允在桌邊周旋,就為了爭奪那支錄音筆。
他也沒想到這女人居然是個油鹽不進的脾性,那條錄音內容絕對不可以泄漏出去,而且簡炳馳發現,她完全不像是馬經周刊的普通職員,反倒是像個身經百戰的新聞記者,一匹極不受馴的良駒。
“詩允。”
“快開門。”
簡炳馳愣住了,他看向桌對面的女人,門外到底是誰?
他怎么會知道齊詩允的名字?那三個沒用的垃圾居然也不攔住!?
十秒過去了,房間內依舊沒有回應,雷耀揚站在門外快要失去耐性。
狡猾的秘書心下慌亂,看樣子這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他只好趕緊上前把門打開,室內強烈的光亮在門打開的那一刻投射在雷耀揚高大身軀,鋒利眼神立即鎖定在齊詩允惶恐又震驚的面孔。
他看見她衣著整齊,但亂了幾縷發絲,雖然一只手扶著桌面,但好像快要站不穩。
“雷…”
齊詩允正要開口,雷耀揚卻迅速幾步跨到她跟前。
“還在生氣?你不應聲我擔心你,如果采訪結束的話我送你回報社。”
他作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嘴臉,又抬手整理了齊詩允額前凌亂的幾縷黑發,指間若有似無,輕輕劃過她右臉那道已經愈合的淡粉色傷痕。
簡炳馳站在桌對面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雷耀揚怎么會突然出現?看他這么舉止親密又緊張這女人的模樣,兩人莫非是情侶?
“雷老板,你這是做什么?你們…”
這時雷耀揚才緩緩轉過身,切換成冰冷眼神望向那個管不住下半身卻又沒種離婚的垃圾東西。
“詩允是我女朋友,簡Sir有什么疑問嗎?”
邊說著,雷耀揚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攬住了齊詩允的肩頭,裝出更加親昵的樣子。
如果剛才的舉動已經足夠讓齊詩允震驚,那聽到「女朋友」三個字時,腦子里瞬間“嗡——”了一聲。
這男人到底有什么毛病?這樣大肆渲染他們之間子虛烏有的關系?
昨晚掛斷電話前明明感覺他在生氣,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身邊,做出這么逾矩又肉麻的言行舉止。
她扭動身體想要逃開,卻被雷耀揚往懷里摟得更緊,這舉動在不知情的人看來,確實是像她在跟這演技堪比影帝的男人面前耍小性子,只會顯得她矯情。
但看簡炳馳的神色顯然是相當忌憚雷耀揚的,雖然以她平時聽到的那些評價來判斷,簡炳馳不是個省油的燈,不過按現在這種狀況,或許她能利用這一點,把一些相對刁鉆的問題從他嘴里撬出來。
“嘩?原來齊小姐有男朋友?還是雷老板?真是意想不到啊———”
簡炳馳意味深長的發出一聲感嘆,這兩人是真情侶也好,逢場作戲也罷,都不是他最關心的,他現在唯一在意的,就是齊詩允手里那支錄音筆。
“采訪結束了嗎?”
雷耀揚完全不理會那男人的疑問,甚至都不正眼看他,又轉頭問齊詩允,語調異常溫柔。
“還沒有。”
“請問簡Sir要繼續嗎?”
齊詩允答得冷淡,用力掙開雷耀揚的臂彎,雙眼一直盯著簡炳馳,又走到之前的位置坐下拿起筆。
雷耀揚合攏手指握成拳,試圖抓住殘留在他掌心的余溫。
他不疾不徐的走上前拉過一把靠背椅坐好,仿佛是齊詩允的新搭檔一樣默契。
“簡Sir,我們也很忙的,麻煩你認真配合采訪。”
簡炳馳沒辦法,雷耀揚黑白通吃深不可測,同時也在心里懷疑對方有備而來,希望自己沒有什么把柄被他捏在手里。
他只能咬緊后槽牙坐到兩人對面,開始對齊詩允提出的問題一一作答,期間他沒有一句臟話,也沒有刻意回避,反倒是齊詩允拍了不少照片之余,又趁機故意問了兩個對他來說有些忌諱的問題,雷耀揚坐在一旁,臉上笑意更甚。
這女人,還挺會借力打力。
在簡炳馳憤怒的離開包廂之前,齊詩允當著他的面刪掉了那條錄音。
那并不是她今天采訪的目的,她也不想要因為那條錄音為自己以后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因為她記得雷耀揚對她說過,不會每次都這么走運的。
“簡Sir,今天的問題我都會整理好發表在兩天后的周刊上,您沒什么意見吧?”
“當然,齊小姐。”
精瘦的中年男人擰著眉,似笑非笑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回答得極不情愿,雷耀揚坐在椅子上默默不語抽著半截雪茄,卻比開口更令人壓抑。
“多謝你,簡Sir。”
齊詩允向簡炳馳展露出一個職業假笑,有種噩夢快要結束的輕松。
很好,解決掉難搞的采訪對象。
但現在又要面對「亦敵亦友」的雷耀揚。
“看來在馬經周刊比在新聞部還危險。”
兩人沉默過一陣,雷耀揚率先開口,卻像是自說自話。
“雷生。”
“剛才多謝你,不過現在我要回報社,再見。”
齊詩允淡淡一笑,借故拿上公文包站起身,準備走出包廂。
“原來齊記者利用完別人,就是這樣的態度。”
當這句話說出的同時,齊詩允感覺鞋后跟又重重的「咬」了她一口,她低聲“嘶”了一句,然后就聽到男人從皮椅上站起,略顯急促的腳步朝自己走來。
“你流血了。”
雷耀揚的視線定格在她磨破皮的腳后,殷紅的點點血漬浸染了透明絲襪。
聽到這句話,一股莫名的羞恥又從她心底蔓延,耳根瞬間燒燙起來,這是雷耀揚第二次看到她狼狽不堪的樣子。
第一次生死關頭她顧及不上。
第二次卻是個人因素。
“…我沒事,不用你管。”
雷耀揚的一聲鼻息充滿無奈,先她一步走出門口,叫來了等在附近的侍應,交代幾句后又轉過身把齊詩允拉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