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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應該是她想差了,住這種胡同宅院應該不是因為大院分配指標不夠。
“你看你,不聽話不是。”陸大姐故意說道:“都叫你不要同我客氣了,一家人最是親密,哪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說著她笑了笑,扭頭沖著正屋那邊喊了嗓子,“爸,我把二弟和二弟妹接回來了。”
又扭頭對陸淮和柳三月說:“走吧,咱屋里去。”
才進了客廳,就見一身筆挺中山裝的陸老爺子正從一旁書房走出來,大背頭、背著手、夾著眉,面色嚴肅而正經,看著很嚴厲的樣子。
陸大姐摘下墨鏡走過去笑著叫了聲:“爸。”
又趕緊側頭給陸淮使眼色,深怕陸淮這個時候鬧脾氣,在她心里,她的這個弟弟還是當初十幾二十未曾離開時的那個孩子,那個不肯喊自己爸爸一聲爸的倔強孩子。
可陸淮如今都三十多了,就算心里頭對陸老爺子還是有些怨恨,卻也不至于跟以前似的那么偏執極端。
他只是皺了皺眉頭,便拉著柳三月上前兩步,垂眼淡淡的喊了聲,“爸。”
柳三月心撲通撲通跳,緊張的不行,陸老爺子眼神如同猛獸一般鋒利,她僅僅只是看著便感覺被壓迫的幾乎不敢喘氣。
她微微垂著頭,避開陸老爺子的視線,跟著陸淮小媳婦兒般乖巧的也喚了聲:“爸。”
可即便是低著頭,柳三月仍能感覺到陸老爺子那強勢逼人的目光,就在她和陸淮之間盤旋,好一會兒才聽到陸老爺子淡淡的“嗯”了一聲。
又不咸不淡的說了句,“先吃飯。”
與自己兒子時隔多年再相見,竟就跟昨天才見過似的那樣平淡,一點兒不見歡喜與激動,甚至是一點兒起伏都沒有。
說起來這父子倆某些方面還真是挺像的,陸淮還不是一樣,見到大姐時欣喜的忘乎所以,結果見到爸爸卻淡定的不起一絲波瀾。
陸老爺子當先走到客廳中間紅木八仙桌的上首坐下了,五十多歲的年紀,頭發都白了不少,愣是坐的腰背筆挺,四平八穩。
這是一種從烽火狼煙之中洗禮出來的眼神和氣勢,只是看著陸老爺子面上縱橫的紋路,柳三月便如同是看著陸老爺子當初走過的那些路一般。
只見陸老爺子微抬了抬下巴,“都坐吧,老大,叫老劉上菜。”
“哎,我這就去。”陸大姐應了聲,便要往外走,卻被陸淮一把拽住。
“等一下!”陸淮抬著下巴指了指陸大姐,“你眼睛邊上怎么回事?怎么青了?”那抬下巴的動作和陸老爺子如出一轍,不愧是父子倆,也就眼神不大一樣,約摸是因著曾經走過的路不一樣吧。
柳三月順著陸淮的話朝陸大姐面上看去,果然陸大姐左邊的眼尾邊緣有一小塊兒烏青,應該是已經過了好幾天,基本好的差不多了,就只剩最后那么一點淡淡的烏青。
不過因為顏色發烏,在陸大姐淡黃的膚色上還是挺顯眼的。
柳三月下意識看了一眼陸大姐手里攥著的紅色墨鏡,難道陸大姐戴墨鏡不是為了好看,只是為了遮眼尾的烏青?
陸大姐抬手摸了摸帶著烏青的眼角,然后不在意的笑著擺了擺手,“前幾天起來的有點兒晚,怕大寶二寶上學來不及,著急忙慌的也沒注意,就撞門框上了。這么一點點,都快消沒了,也就是你眼睛尖,居然還能看到。”
陸淮松開陸大姐,無奈的笑了笑,“大姐,你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怎么倒比以前毛躁了,以后小心著點兒。”
說著想到什么,又問了句:“對了,大寶二寶呢?還有姐夫,他們去哪兒了?怎么都不在?”
“這不今兒周五,我來時大寶二寶還沒放學呢,就把你姐夫留家等著接孩子了,明天我再叫他們過來。”
“行啦,行啦,你趕緊帶著三月坐著去吧,我去叫劉叔上菜去了。”
說著陸大姐便快手快腳的走了出去,陸淮這才拉著柳三月在陸老爺子左下首坐下了。
坐下后,陸老爺子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掃向柳三月,“你叫柳三月?”
“是的,爸。”柳三月心中一凜,趕緊挺了挺胸,正襟危坐,低頭回道。
陸老爺子手在膝上點了點,也沒個什么表情,又問了句,“你爸是柳蘇識?”
柳三月驚愕抬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是,是的,我爸爸是叫柳蘇識,如今還在南邊山里的勞改農場呢。”
也是心中緊張,一不小心就把柳爸的情形也給說了出來。
這么多年,陸淮總共就往家里寄過三封家書,一封是說他倆結婚的事,一封是說的一些希望小學的事,一封就是說她懷孕的事,并沒有提到過她家里的事,老爺子又是怎么知道她爸是誰的?
不會是老爺子已經派人調查過她和她的家庭情況了吧。
想想還真有可能,老爺子可是有警衛員的人啊,要調查個把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柳三月不禁打了個寒顫,應該沒查出什么不好的事兒來吧……
陸老爺子微微點了點頭,淡淡“嗯”了聲,然后便什么都不再多說,連著眼睛也給閉上了,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
柳三月愈發緊張起來,額上冷汗都冒了出來,所以“嗯”又是個什么意思?是不滿意?還是不在意?還是有意見?
一時她心里跟貓抓貓撓似的坐立難安,這就跟行刑還不給個痛快一樣,太折磨人的心理了。
忍了忍,到底沒忍住,柳三月抓了抓腿,小心翼翼跟閉著眼的陸老爺子問了句:“爸,您認識我爸?”
陸老爺子眉眼未動,嘴角嚴肅的抿成了一條線,閉著眼淡淡的說,“嗯,認識。”
然后,然后就又沒下文了……
柳三月覺得自己真是要瘋,所以呢?認識,怎么個認識法?在哪里認識的?
都在京城,一個從文一個從武,是敵是友?
在這么個敏感的年月,一個身居高位、一個關在勞改農場,是不是有過什么矛盾沖突?或者根本就是對立的?
所以要說就說完說具體啊,別說話說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