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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出去了,鄧指導員轉身關門,連那些東西還留在他屋里,停下關門的動作,皺眉看向柳三月和陸淮,“我都說了我不要,你們倆趕緊進去把東西帶上。”
陸淮聳聳肩,不吭聲,爸爸不是他爸爸,東西也不是他送的,他可做不了主。
柳三月剛剛默默聽著陸淮說了那些,也學聰明了,學著陸淮的口氣說道:“鄧指導員,您就收著吧,不過就是些吃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我廢了老大的勁兒才提上來,您總不能又叫我提下去吧。”
聽聽這話說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這年頭糧食大過天,這可是一袋面粉,一大包豬肉啊。
陸淮聽出柳三月是在學他,可他剛剛說的只是兩個饅頭,跟這么多糧食和肉肯定是不能比的,這姑娘也真敢說,他差點兒就沒憋住笑。
鄧指導員臉一陣黑一陣白,面色精彩紛呈,也沒聽柳蘇識說他家多么多么有錢啊,就算當初條件很好,也早被打砸哄搶了,怎么聽這丫頭口氣,好似她家糧食相當富裕似的。
不等鄧指導員說話,柳三月迫不及待的等著要見自己爸爸,急切的催促道:“鄧指導員,咱們趕緊走吧,再耽擱,大家該下工了。”
鄧指導員看了看柳三月,到底沒說什么,領著倆人走了,罷了罷了,反正也沒人看見,他確實饞面饞的不得了,就收著吧,等以后有機會再把這人情還了就是了。
倒是個實在孩子,也是,有那樣的爸爸,教出來的女兒也不會太差,聽說她媽媽還是老師呢。
農場里的房子都長一個樣兒,鄧指導員帶著柳三月和陸淮七拐八拐,把柳三月拐的暈頭轉向,不知哪里是哪里的時候,停到了一處跟鄧指導員屋門一樣一樣的木門門口。
門沒鎖,鄧指導員直接推開了門,轉頭對兩人說道:“你們先進去等著,我這就去把柳三月同志她爸爸給叫回來。”
鄧指導員匆匆走后,柳三月和提著籃子的陸淮進了屋,這間房間和鄧指導員的房間一樣大小,屋里左右擺了兩張單人架子床,兩張床中間是一個床頭柜一般大小的小柜子。
兩張床床尾各有一個大木箱子,除此之外,便是連張凳子都沒有了。
陸淮將菜籃子擱到了床中間的小柜子上,他也不知道哪張床是柳三月爸爸的床,便將包袱隨便放在了其中一張床上,坐了上去。
柳三月忐忑的在另一邊床上坐下了,心撲通撲通直跳,她沒有原身的記憶,對這位爸爸可真真是一丁點兒都不了解的,只是通過照片知道大概是個什么模樣,這么多天了,也有些模糊了。
“快要見到你爸爸了,緊張了吧?”陸淮輕聲問道。
“嗯,有點兒,”柳三月老實的點了點頭,“兩年多沒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么模樣。”
陸淮也挺緊張的,他把這次與柳三月爸爸的見面給當成了見家長,所以還真有些拘謹。
兩人各坐一邊,為了緩解各自的緊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會兒,然后便聽見外頭似乎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趕緊止住話頭,側耳傾聽,沒錯,就是人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近了,近了。
這時,木門被從外面打開,門外不見鄧指導員,只有一個高挑清瘦的人,逆著光,看不清臉,身上的衣裳就是那種最簡單的干活穿的深藍色粗布褂子和長褲,腳上是一雙灰色布鞋,兩邊沾滿了泥。
柳三月緊張的蹭一下站了起來,陸淮也跟著站了起來,只見那人走了兩步,進了屋子,“三月?”
聲音是那種歷經歲月的溫潤,絲絲繞耳,讓人聽了不自覺的就沉淀下來。
“爸爸?!绷侣曇粲行┙┯?,她是第一次見柳蘇識,真是不大熟悉,一時還有些拘謹。
不過她的爸爸的氣質是真的好,隔近了看,面上架著一只金框橢圓眼鏡,面色平和,溫文儒雅。
即便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也讓人覺得底蘊深深,溫雅不俗。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柳蘇識又急走兩步,“我還當鄧指導員是在同我玩笑,沒想到你這孩子竟真的來了,你的學業呢?明年就該高考了,就這么放棄了嗎?你媽竟也同意你過來?”
話音未落,面上已是落下兩行清淚,這些日子他最操心的就是大女兒,一想到她馬上就要高考了便是萬分的牽掛萬分的憂心,只盼高考時能得到一星半點的消息才好,卻不曾想,不曾想……
不知為何,柳三月的心也跟著那眼淚揪了起來,悶悶的難受,一開口,聲音也哽咽了,“媽媽擔心您,我們姐弟三個也很擔心您,兩年多了,您一點信兒也沒有,不來看看,總是不放心?!?
第47章
柳蘇識再控制不住,卻是沒有注意到柳三月說的三姐弟這個話。蹲在了地上,掩面痛哭,不能自抑,“三月,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對不住你,連累了你媽媽,也連累了你。”
他頭也未抬,三四十歲的年紀,哭的像個孩子,只覺無顏面對自己的女兒,這兩年來,再苦再累他都不曾懼過,惟怕家中妻女受他連累,終究,終究他還是耽誤了自己的大女兒。
“爸,您快別這樣,”奇怪的很,柳三月對柳爸爸并不熟悉,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罷了,未曾見時,只當他是自己身上背負的一個責任,如今見了,卻不知為何,陌生的情感噴涌而出,濃烈而炙熱,將她深深埋沒,讓她心慌。
柳三月的淚止也止不住,她蹲到了柳蘇識的面前,哭著去拉他的手,“爸,我想您了,學習什么時候都可以學,在哪里都可以學,比起讀書,我更想來看看您,離您近一些。媽媽和白露也很想您,還有弟弟,對了,您還不知道吧,您走之后沒多久,媽媽就發現自己懷孕了,給您添了個小兒子,夏天生的,叫時夏。”
“什,什么?”柳蘇識豁然抬頭,不敢相信的抓住了柳三月的手,“你媽媽,你媽媽給你生了個弟弟?”
柳蘇識離開時,俞陸伊不過將將懷上,兩人誰都不知道家里即將要到來一個新的小生命,直到柳蘇識離開半個多月,俞陸伊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無奈她聯系不上柳蘇識,無法告知此事,是以柳蘇識并不知曉小兒子柳時夏。
柳三月吸了吸鼻子,使勁點頭,“是啊,爸,弟弟如今快兩歲了,能吃能睡,長得特別敦實?!?
“時夏,時夏……”柳蘇識面上掛著淚,神色恍然的站了起來,嘴里默默的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揚唇笑了起來,“我又有了一個孩子,我和你媽媽又有了一個孩子。”
笑了會兒卻又掩面嗚嗚哭了起來,“三月,我不在,你媽媽一個人懷著身子,是如何熬過來的?可有人伺候她坐月子?定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都怪我,都怪我,當初我便不該去招惹你媽媽,招惹了卻又無法陪伴著她,照顧著她?!?
一個女人,懷著身孕,丈夫又不在身邊,想也知道過的會有多苦。
柳蘇識只要一想到這里,便心如刀割,陸伊性子最是倔強,定然不愿求助于娘家,他的父母又早早的不在了,她一個女人家,該是受了多大的罪,才獨自生下孩子,又得吃了多少苦,才獨自撫育三個孩子兩年多。
最讓他心痛的是,這兩年多不是盡頭,后頭還會有更多的兩年多,他卻不知此生還有沒有機會能夠從這里出去,后面漫長的歲月,他的陸伊只能獨自帶著孩子行走。
“爸,您放心吧,”柳三月跟著站了起來,一邊抹淚,一邊哭著說道:“媽媽好著呢,白露和時夏也特別好,家里一切都很好?!?
父女倆對著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陸淮適時的遞來了兩塊兒棉帕,柳三月和柳蘇識各自接了帕子,柳蘇識這才發現屋里還有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與他大女兒年歲相當的男人。
“這位是?”柳蘇識一邊擦淚一邊疑惑的問道。
看著不像是鄉里人,難道是跟著女兒一塊兒從京城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