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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意聞言,未再說話。指尖輕攏慢捻,神態(tài)像模像樣,樂音如夜色流水,潺潺而出。
十三歲的宋衡靜靜注視著南意,盡管她并未看他,也未看琴弦,可恍然之中,他好像能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屋外,微風(fēng)吹過杏花枝頭。
南意十三歲時,穆宋兩府結(jié)下婚約。
定婚的當(dāng)晚,宋衡夜不能寐,爬起床來,重點(diǎn)燈火,畫了一幅美人圖。南意則拿出了錦盒,將其中排列整齊的八根如意繩一一拿出來,就著燭光,細(xì)細(xì)摩挲。
因宋衡要參加科考,兩人的婚事便不停順延,直至南意十六歲時,穆府突然被抄家。
她一生都難以忘懷那樣的混亂,難以忘記原本尚算鐘鳴鼎食的家族,一夕之間便可流散千里。
母親不堪其辱,上吊自殺。她被奶娘攔住,沒能和母親作最后一場體面的告別。她鮮少有這樣迷茫的時候,待她看到大門被貼上封條的那一剎那,才突然意識到,或許終其一生,她將再也回不到這里。
“等等!”制止的話剛出口,便知自己的傻。南意強(qiáng)行從女眷的行列中掙脫出來,知道大門不能硬闖,立時找了個機(jī)會向小門跑去。
“給我把她抓回來!”
身后追兵不停,南意只知道要努力地跑下去。幸得他們不及她熟悉府邸,她稍微繞了繞,便將他們暫時甩在身后。
她的院落還未被封上。南意舒了口氣,然后跑向自己的床榻,從枕頭下拿出了錦盒。在她將錦盒藏在衣袖中后,兵士恰好趕到。
被羈押帶走時,南意忍不住回身望了一眼,也只能是一眼。
杏園枝頭的杏花,開得正好。
樹下立著的人,似乎就是她的少年。
……
泰禧七年,宋衡南意婚后一月。
半夜醒來時,南意下意識摸了摸身旁,卻空無一物。她像是突然驚醒般,一下坐了起來。
她起身披衣,發(fā)現(xiàn)南廂房燈火正明。
推門進(jìn)去時,宋衡就坐在屋里,面前擺著的,正是她的錦盒。南意怔了怔,轉(zhuǎn)而又恢復(fù)了常色。
宋衡回身看著她,臉上明明是笑,眼里卻偏有淚光。
“不是說不喜歡我,答應(yīng)定婚只是勉為其難嗎。”
那是她幼時的玩笑話,如今他竟然還如記仇般記著。
南意低眉,忽然婉約一笑,恰如當(dāng)年清麗:“這十余年,無論走到哪里,我都會帶著這個錦盒。”
宋衡后知后覺地聽出了南意的情話。
他起身疾步走到她的面前,將她大力摟在懷里,手掌隱有顫抖。
南意輕聲道:“都這么老了,還哭。”
耳畔傳來宋衡的低笑聲。
“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吻上了她的耳垂,慢慢道,“我現(xiàn)在的如意繩,做得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1、日常么么噠~
第78章 宇文涼木木前世番外(小修)
泰禧五年夏,宇文涼第一次看到木木。
那時他正要出門,乍一眼望見臺下垂首立著的紅衣女子,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司徒釗。
司徒釗輕輕一笑:“這是車前將軍利安送來的。”
宇文涼眉心輕蹙:“我不需要。”
司徒釗猜他便是這個反應(yīng),見他抬步欲走,笑道:“你身邊只有方嬤嬤,連位貼身的小廝都無,收下利安的好意未嘗不可。”
許是顧忌利安,宇文涼掃了一眼木木,微微頷首。
方嬤嬤對木木說不上喜歡,且估摸出她的出身,心中下意識便有些許的排斥。不過到底沒難為她,知道她熙國話很差,說話時常會放緩語速。
宇文涼一離開便是三個月,據(jù)說是被派往西北,同奉安軍共同抵御胡狄。
木木起先不敢多說話,每日都乖乖遵照方嬤嬤的吩咐,掃地洗衣打水收拾房間。后來與方嬤嬤逐漸熟悉,便試著用拙劣的熙國話同她交談,請她教她認(rèn)字說話。
方嬤嬤看她認(rèn)真,也將其當(dāng)成了正事,次日便去集市替她買來了筆墨紙硯。總歸木木不必去考科舉,以方嬤嬤的能力,倒足夠應(yīng)付。
木木聰慧,很快就學(xué)會寫自己的名字,碧眸瞬時一彎,嘴角亦是止不住地上翹,活像個孩子,十分干凈。
方嬤嬤起初疑心她是在做戲,后來覺出她是真的孩子氣,便不由日漸對她生出好感來。
宇文涼回來時,已是秋風(fēng)掃落葉。木木平日最喜在院內(nèi)的枇杷樹下練字,眼下樹枝雖綠,卻不及夏日的茂盛,常有舊葉凋落,惹得她不由側(cè)身仰頭,怔怔看著樹枝不言不語。
方嬤嬤熟悉宇文涼的馬蹄聲,彼時正在煲湯的她立刻從廚房小跑了出來,見木木還在發(fā)呆,忙道:“木木,將軍回來了,快去開門!”
木木回神,飛快將筆放下,提著裙子朝門口跑去——她一直不大習(xí)慣熙國的衣飾,總覺得會被裙角絆倒。
木木打開房門時,宇文涼恰好要推門而入。兩人差點(diǎn)撞了個滿懷。
木木冒犯地看了他片刻,終于看清了他的長相,方才記起方嬤嬤的叮囑,連忙將頭低下,小心翼翼地退至門的一側(cè)。她本還該行禮問好,卻因緊張,把這些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