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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釗似是有些害羞,可惜他膚色微深,又擅長掩飾情緒,紫笙雖能感覺到,卻找不出蹤跡。
他突然將紫笙的酒盞推了回去,還斟滿了酒。紫笙不解地望著他。
司徒釗只是笑:“你臉紅的樣子很好看?!?
紫笙抑制住臉紅的沖動,將酒杯舉了起來,低頭小口抿著,沒有看他,卻還是聽到了他的笑聲。紫笙唇角微揚。他總是這樣,不過是句戲謔,他偏要認真地還回來,讓她也害羞才好。
紫笙喝酒的速度不快,司徒釗便等著她。見她把酒杯放下,復又替她滿上??倸w他在這里,不會有人欺負她。
斟酌片刻,慢慢道:“后日你便不必來長亭了。”他無法親自送她回去,且她的視線就在身后,他想他或許會拉不動韁繩。
紫笙握著酒盞的手一僵。良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果釀入口,甜中帶澀。
杯酒之后,再見不知何期。
長長的甬道里,相遇實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成恪與宋衡皆同時停下,卻無人率先開口。宋衡稍稍側身,讓出路來。
成恪面無表情:“宋大人真是有禮?!?
宋衡神色不變:“不及國公。”
成恪知曉宋衡利口的厲害,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擦身而過。
宋衡瞥了瞥他的背影,眉峰輕皺。成恪行事向來圓滑,不會語中帶刺。今日這般,想必是心中有氣,恰又撞見了人,便忍不住發一發?;厣砜粗摄頃r的方向,眸中閃過一道思量。
宋衡剛一進殿,便聽見了泰禧帝的調侃:“你在路上遇見了成?。俊?
“陛下的耳目還真是多?!?
泰禧帝哼了哼:“這可是朕的皇宮?!?
宋衡唇角微翹:“臣知道?!?
泰禧帝看出他笑中的輕屑,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卻未語出責備。忍下將奏折直接扔到他臉上的欲望,淡淡側頭,對馮沛道:“把宇文將軍的奏折給他吧?!?
宋衡打開奏章,略掃幾眼,便明白成恪方才為何是那般神情。
“平西者,當以攻心為上,使民心臣,而非形役。”
開頭第一句,就表露了不欲以兵征西的意愿。若真如此,成國公手中的十萬兵馬,便成了廢棋。
不過宋衡更好奇宇文涼要如何力證。
“……西面以高山為主,道路蜿蜒,峽谷縱深,密林奇多。長平軍常駐北方,擅排兵布陣,騎兵為強。疾風軍以速度問世,長于水戰,不擅陸戰。奉安軍位于隴西關隘,軍風粗獷,戰力可比長平,然不擅奇襲,且軍紀松散,兵士不易管束。
以上三軍,雖各有所長,但于征西一事,確實力有不逮?!?
宋衡眉梢一挑。這宇文涼倒是有趣,既已同成國公府有了婚約,卻偏不提那十萬散兵的優劣。
“至于天時,春秋時節,西部因地勢之高,天氣寒涼,氣息稀薄,將士一時恐難以適應,或可多備棉衣,然山路崎嶇,輜重之壓不免過大。
夏日西部又多雨,天氣潮濕,林中多積水,不適步行扎營,況多云霧,一旦將領不熟地形,易被敵軍埋伏。
冬日則多雪。若為飛雪,視野不明,若為積雪,行蹤當露。
……
西部之民無國有教,四十八寨尊往生教為上,奉教主為君,無人不信教,無人不住寨。
四十八寨雖分散于高山之間,然寨間相連甚密,消息串通便捷,一寨有難,四方皆來支援。且西部之民擅游擊毒物,熙國又暫無解毒之法,若一昧強攻,或魚死網破,或險中求勝。
但勝戰以后,如何對待教派?如何撫慰民眾?如何方能一勞永逸,求得長久太平?”
宋衡認真思索著這三個問題,倒是想出了幾個法子,只是都不足夠妥帖,易留后患。
“熙國都城離西夷甚遠,一旦消息被阻,糧草不接,遠征之線恐被切斷,朝廷鞭長莫及,將士進退兩難。
如今之計,不若先休養生息,與往生教修書交好,互通往來。古有張騫通西域,鄭和下西洋,當今之世,人才濟濟,必能得有志者為國而出。
但臣知曉陛下所憂甚多,若此法不行,亦可同時操練軍隊,以應征西?!?
宇文涼雖為武將,可行文之間,條理分明,思慮周全。更甚者,亦會陳情以勸。
“臣與陛下相識數年,知陛下乃真心為國為民者。古語忠言逆耳,臣今日由心而發之言,還望陛下海涵。
武功雖可呈一時之能,匡亂扶正,但天下之長久,百姓之喜樂,仍需文治之道。若非必要,當不起戰事,不動干戈。
江山之安,民之康達,皆系于陛下一人,還望陛下慎之又慎,重之又重。
臣宇文涼叩首。”
泰禧帝見宋衡手持奏折,久久不言,笑道:“卿以為,宇文之筆比你如何?”
宋衡淡淡一笑,直言相告:“此前臣并未讀過將軍的論章,以為武將之文,不過小可。如今看來,倒是臣淺薄了?!?
宋衡一向自視甚高,能說出這番話也是難得。泰禧帝心情舒悅,又聽他道:“陛下這段時日突然不提征西之事,便是因為這封奏折吧?!?
泰禧帝頷首:“朕以為,既旻言之有理?!?
宋衡笑了笑:“臣附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