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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伯聞言,眼光一亮,極為高興的樣子。
“老奴曾聽說,夢里藏著前世今生,沒準兒老奴上輩子也伺候著將軍。”
宇文涼拿信的手一顫,險些將信落至腳下。
前世今生嗎?
岑伯觀他面色有異,不知是在何處說錯了話,忙噤了聲。半晌方道:“將軍若是無事,老奴便先告退了。”
宇文涼和緩了臉色,朝他輕輕頷首。
岑伯關門的聲音很輕,不過他常年行軍打仗,耳目甚佳。聽見確無人打擾,這才打開了第一封信,將信紙拿了出來。
木木是胡姬,他初見她時,她尚連熙國話都說不完整。如今寫出的字跡雖如稚童般歪扭無力,言語間亦有不通之處,可他卻瞧出她的認真。
既旻親鑒:
雁城最近很太平,集市也很鬧熱,但方嬤嬤如何都不準我出門,尤其是多人的地方。我想您要是回來了的話,方嬤嬤應該就會同意我出門了吧?
木木親筆
宇文涼看了看送信的日期,是泰禧六年九月,那時她應該才被診出身孕。想到她噘著嘴不滿,卻又不得不聽話的模樣,宇文涼忍不住一笑。
第二封是六年十一月的。
既旻親鑒:
方嬤嬤今日準我出門了,只是仍舊不能去人多的地方。說到人多,上封信我明明寫錯了,方嬤嬤都沒有告訴我。這不是我的錯,您不要笑話我。
另外,最近我時常覺得肚子在動,嬤嬤告訴我那是胎動,我覺得很有趣,您覺得呢?
木木親筆
他今年廿七歲,木木小他四歲,便是廿三歲,這封信是去年所寫,那她才廿二歲。雖說熙國的女子十五歲便行及笄禮,可商婚事,但車前國女子嫁人卻較晚。放在故國,她怕是還在議親。
這樣小的心性……見她用有趣形容婦人懷子,宇文涼低聲一笑,以為十分可愛。
第三封是泰禧七年新正時所寫。
既旻親鑒:
往年就算您不能回來,也會派人送來東西。今晚等了許久,方嬤嬤一直催我去休息。
書信到此,突然有了幾個墨團。想是寫信之人不知如何下筆。
嬤嬤說這樣對孩子不好,我想了想,準備還是去休息。
但其實我還是想等到您的。
木木親筆
今年新正他在湘城,因久攻通渠不下,心中焦躁煩悶,一心只撲在了兵書地圖上,卻忘記了還有人在等他,或者說,在等他的心意。
他印象中的木木是有些貪睡的,他每每叫醒她,總要費上一些工夫。若是他不叫,除了方嬤嬤,旁人也無那個膽子……而方嬤嬤于此事上又常扭不過她。
這樣想著,她其實一直很聽自己的話。
宇文涼低垂著眼,想著要不要將面人先行送過去。
第四封是七年二月的。
既旻親鑒:
因為您一直在外打仗,嬤嬤說將信寄到軍營有些不妥,就讓人送到了昌邑的將軍府里。我也是才知道這件事的,怪不得您一直沒有給我回信。
如果您看到了,一定會給我回信的吧。
另外,您有沒有覺得我的字寫得好看了一些呢?
木木親筆
這封信上的字大小雖仍有些奇怪,但較之以往,已不再歪扭無力,想來木木每日都在練習。
至于回信,他想到方才岑伯的話,若那夢境里果真是他的前世,那么他連信的存在都不知。
恍然間,他一下記起許多事情來,無一例外皆是木木的等待。
她的性情看似張揚熱烈,其實卻很能坐得住。在雁城時,他便常在外領兵,回到昌邑,又多了一個成薇。他留給她的時間著實不多,而她在熙國無甚好友,除卻孩子,便幾乎是孤零一人。
或許曾還有書信相寄,聊以慰藉。只是他從未理會過。
最后一封信是前日才寄過來的。
既旻親鑒:
聽說您打了勝仗,那就應當沒有受傷了。
又聽嬤嬤說了湘城的位置,以及您需先回昌邑面圣,諸多瑣事加起來,想必您回到雁城已是很久之后了。不過我會按時書信告訴您這里的情況的。
另外,大夫說產期將至,我對熙國文字仍知之甚少,不知您能不能得空替孩子取一個名字呢?嬤嬤說可能會是個乖巧的女孩。
木木親筆
今日是四月初八,離依米出生只剩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