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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梓送離雄村與荷依后,便走回屋內,眼前卻是父親疑惑的神情。
「我剛剛看到一個很像學生的孤魂野鬼,稱呼我是葉爸,還說自己是雄村?真是稀奇了」
『雄村?』
妍梓心頭一顫,回應:「雄村就是剛才來找我的男同學」
葉爸沉思一會,問道:「你剛才進廟,有做什么事嗎?」
妍梓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那道符才剛開,這么快就有效?」
「你開的是寫著夜達忠和生辰八字的符?」葉爸追問,但妍梓只是點頭,此時葉爸起身,揮手要妍梓跟他走。
「如果我能看到他的魂游蕩在此,那就代表萬應公沒有收,那道符失效了?!谷~爸走出屋外,一邊說著。
「萬應公沒有收?」妍梓滿臉狐疑。
「別多心,現在的時機也差不多了,有些事情你終究需要明白,你知道你爺爺當年,為何要找五名孩童獻給萬應公嗎?」
妍梓搖頭不知,葉爸接著說。
「因為他們都是一時之選,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你爺爺是葉家領養的小孩,自小被送去給福州師當徒弟學茅山術,學成后便回到鎮上,協助葉家風水與家業興隆。當時發生了一些怪事,于是你爺爺建議在此蓋廟以慰亡靈,但不出十年,又再度不平靜,葉家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再次委託你爺爺,替他們”徹底”解決此事,并答應,事成之后會給予十甲良地和葉家家族企業的五成乾股,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筆財富嗎?夠我們一家吃上幾代人都衣食無虞」
葉爸帶領妍梓走入廟內,這里的一切,妍梓自小便習慣了,但葉爸這次卻走不同的路,直到廟的最深處,那里有一道鐵門,用六道鐵鎖封住,是妍梓被禁止進入的地方。
「你爺爺答應了,要替葉家人”徹底”解決此事。但這事情十分棘手。你應該知道這間萬應公廟祭拜的正是日本軍當年焚殺的那些本地人,當年出賣本地人就是現在家業盛大的葉家的祖先,這事情有極大的冤仇,經過數十年后仍然難以消除。那些含怨而死的本地人,人數難以估計,最少有上千人,全都在這處竹林與廟的地底」
「要徹底解決此事,必須解開冤仇。你爺爺當年四處請神幫忙調解,各方神明皆說此事,冤有頭債有主,解鈴還需系鈴人,必須當事人誠心悔改,向當年被陷害而死的本地人,下愿解怨。你爺爺當時將調解事宜送達天公廟,請天公做主,當年天公開出最低的條件,葉家嫡系血脈五人都得齋戒半生、每日誠心焚香祭拜、甚至還得捐出大半家產,四處積功德化解陳年怨仇,但當年一脈相傳的葉家五位當家,無人愿意答應這些條件」
葉爸仔細開啟鐵門,口中念念有詞。
「你爺爺將葉家五人的回應傳給天公,只收到一個訊息,此事難再化解、五子難逃血光。你爺爺馬上就知道,五人必遭索命。那些誘人的財富條件,就是那個時候開出的,目的就是要用另一個方法來化解。你爺爺當時想出的辦法,那就是找人替代。茅山術化解死咒,會以雞作為替代,但此事牽涉重大,必須找五名孩童替代」
葉爸領著妍梓走入拱門狀的低矮長廊,此廊道皆以紅光照明,深不見底。
「你知道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的人有多困難嗎?五名孩童談何容易,有父母者斷不可談,因此只能找孤兒,特別是無人照應、無人愿意領養的孤兒,最后選了五名孩童,被送往葉家,正式入籍,并且冠上五名葉家當家人的姓名」
「大當家葉達忠、二當家葉順方、三當家葉川浩、四當家葉尤熙、五當家葉秀里」妍梓接著復誦五名當家人的姓名。
「正是,找孤兒最大的優點,就是可以讓這些孤兒們,真的認為自己就是這名字。到時候施法的力道就會特別強。因此你爺爺利用兩年時間,讓孤兒熟悉這些名字,然后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就知道了」
妍梓回想自己從小就聽過的故事,一邊重復:「爺爺施法出了意外,五子只成三子,大當家葉達忠、四當家葉尤熙替身未成,四當家當夜就遭索命,慘死家中,爺爺耗盡陽壽,才得以鎮住上千亡靈,讓大當家達忠逃過死劫。此后,為了贖罪,我們一家必須永遠駐守此地,世代相傳」
葉爸停下腳步,兩人已抵達廊道底部。
「正是如此。那一晚逃走了一名孤兒,是葉達忠的替代人。他的逃跑,讓我們家自此再無翻身機會,你爸爸我這輩子注定是讀書人,如果讓我有機會好好接受栽培,我這輩子將會是律師或醫師之流,擁有不錯的社會地位。那年我十七歲,聯考放榜,你奶奶在夜里接獲里長通知,說我已經考上最好的法律系,但才沒幾分鐘,你奶奶卻說我不能去外地讀書,只能守在這里,因為你爺爺那一晚就因為耗盡陽壽而亡」
妍梓從沒看過自己的爸爸露出那般的仇恨,那雙拳頭緊握著,簡直快迸出皮肉。
「那天起,我必須自學法術,全依靠你爺爺留下來的手抄,還有這一名”師傅”傳授法門」
妍梓往葉爸手指的方向瞧,那里擺著一尊全身漆黑的塑像,面目猙獰,一手舉番刀,另一手提數十顆人頭。泥塑像處處散發出不祥的氣息,讓妍梓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為了學法術,你奶奶帶我四處找神明拜師,但沒有神明愿意教我,祂們都說我不適合學法術,我認為自己天資聰穎,是那些神明沒本事教我,所以我十七歲開始自學,二十歲就能開符、操法器,但自學效果始終太慢,所以我勢必需要找到神明傳授法門」
葉爸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壺,打開壺蓋,那里頭不曉得裝了甚么東西,一直散發出刺鼻的臭味。將酒壺往泥塑像前方的一個杯子倒,卻倒出看似黑膠狀的液體,臭氣四溢。
「就在我四處求神拜師無門,主公便托夢給我,當晚便傳授了我幾招法門。我隔日一早便知,主公正是萬應公廟的眾靈聚合體,既然已拜主公為師,我就得替主公雕塑像,每日祭拜」
妍梓渾身感到不對勁,她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拜怨靈聚合體為師,她也沒想到萬應公廟底部竟然有這處廊道和塑像,這一切都讓她覺得不對。
「平時你自學你爺爺留下的手抄本,功力進步始終有限,從今天起,你也要拜主公為師,每日祭拜」
葉爸指著不祥的泥塑像,面容平淡地令人感到詭異。
突然間,塑像前的杯子突然迸裂,溢出了滿地黑色膠狀物,這讓葉爸大為驚訝,立刻請示塑像,有何要事交代。妍梓只見滿地的黑色膠狀物,突然就在地上顯露出一些圖形,接著葉爸便領會了指示。
「主公交代,葉達忠已回到竹林內,要我即刻施法,送他上路」
葉爸帶著法器,快步穿梭在竹林內,妍梓跟在父親背后,卻感到渾身不自在。
她一直以來都只想到自己的未來,滿腦子都想替自己改變命運,離開這處鬼地方,重新當個普通人,于是她聽從爸爸的指令,將寫有葉達忠生辰的符紙,當作護身符開給別人,她記得爸爸說過,開給越多人,父女倆就越有機會快點離開這里,但她對符紙的效果一知半解,充滿疑慮,所以至今她只給過學岬與雄村,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竟然都在替那尊怨靈聚合體辦事,她也沒想到那尊塑像,會給她這么大的壓迫感和不適感,她現在開始質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