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霜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次日,當隱隱而現的幾縷晨光緩緩透過了薄霧,蟬鳴一聲聲漸起了調子,便又是山中尋常的一天伊始。
只不過寨中東側那間屋子,今日卻是房門緊閉,外頭猛地多了兩人看守。旁人偶然瞧見了,心中不由帶了幾分揣度。二當家卻有意提醒眾人,莫要多管閑事,惹了是非。寨子里頭的兄弟們便也皆識了眼色,噤口不言,再也未敢提及這些。
等到晌午時分,烈日愈發猛了起來。初暑已至,山中夏意正濃,后山的空地更是被太陽曬得一片灼熱。下頭操練的漢子們雖個個汗流浹背,卻也未見有人抱怨。只若不是一旁有大當家的在,他們便恨不得直接脫了衣裳,赤膊上陣。
“爹,您與殿下這些日子,便是一直在這山中嗎?”
遠處,葉子涼深鎖起眉,望著集訓的眾人,點了點頭。
當初兩人倉皇而逃,高詢仍在昏迷之中,行動不便,難以走遠。他們便并未遠離永州,而是先出了城,躲到了天隱山上。
天隱山仙人谷,江湖上消失許久的葉老先生與其師妹便是長居在此處。
礙于身份不便,在谷中養傷那段時日里,殿下的身子便是由他師叔親自照料。而殿下自清醒后,雖只字未提往事,卻是讓他暗中去探查,當年高政駕崩一事。
幾日后,永州城南林郊外,他無意之間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劉昌。
這個曾經太醫院內的小醫士,葉子涼對他那獐頭鼠目的模樣尤為深刻。如今瞧他滿身是血,手腳皆廢,若不是路經之時被那痛苦的呻/吟惹了幾分注意,才提眼細瞧,自己恐怕也難以辨認出來。
當年皇上遇害之時,自己已不在宮中,倒是劉昌,同為太醫院之人,說不定會知曉什么事情。
葉子涼便對著他,才剛提了“陸禮仁”三字,那人便似受了什么極大刺激般,斷斷續續,言語不清地將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一股腦兒全然吐露了出來。
葉子涼這般聽著,看到他那空癟緊閉的雙目,血肉模糊的下身,兀自沉下了心。不敢貿然將外人帶回山中,夜色漸深后,他又在城中內外幾番轉悠了許久,才回去對高詢一一如實復述。
后來北境遽然戰起,殿下傷未養全,便執意要往祈州而去。
借著葉老先生所做的人/皮面具,兩人一路躲躲藏藏,在戰火的掩蔽下,才終于尋到了這一處臨時安身之地。
至于那劉昌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殿下心中到底信或不信,她后來未有再讓自己前去探查,便也不得而知了。
只這一路而來,殿下日益深沉的心思,他也皆看在眼里。葉子涼回過神來,看著身旁的女兒,長嘆一氣,道:
“阿影,今后這山寨,這寨子里頭的兄弟們,可都要交給你與司馬競了。”
“那您與殿下——”
他抬起眼,看向遠處那片布列整齊的人影。委肉虎蹊,進退無路之時,這是心血,許也是唯一的轉機。
“如今山河破碎,海水群飛,殿下,終不能再這般躲于山中了。”
目光所落之處,集訓的眾人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只打打拳,出出力。寨中缺少馬匹,高詢便讓景元制了木槍,日日由司馬競親自演練督導,訓練眾人鞭刀,步射,行列占陣。
高詢便時常站在一旁監察,此刻她一偏頭,無心瞧到了一旁一雙隱隱發亮的眸子。
“想學?”高詢在她身旁一同半蹲下身子,笑著問道。
身邊之人隨之應聲點頭,卻又似回過神來,遲鈍地添了幾分羞赧,緩緩垂了肩背。
高詢心領神會地移了視線,聲音低沉下來:“腿上的傷,可有后悔過?”
“后悔?”景元抬起腦袋,愣愣搖了搖頭,“我未曾想過。”
高詢眉心微乎其微地動了一動,似點了一滴墨色,將那眸色也染得漸幽深起來。
她不再接話,往遠處人影輕輕瞥了一眼,轉了語調,淡淡道:“景元,你不是元國之人。”
她偏過頭,對上一旁疑惑的目光,揚了揚眉:
“元是國號,自古就算是天子,也不會將這國號取到名中去。”
景元略微瞪大了雙眸,又連著搖了搖腦袋:
“我,我確是大元之人,只不過我不識字,這名,這名,是后來旁人給我取的。”
她無措地撫了撫雙手,看向高詢,驚愕里頭還露了些許焦急:
“大當家的,我不知曉原來還有這等說法,那我是不是,是不是該改個名了。”
“改什么,”高詢搖搖頭,嗤笑一聲,“如今國都亡了,哪還有那些個規矩。”
她垂下臉,薄唇微微一抿,故作的泰然之中,似帶著幾分自諷。
傍晚,暮色漸濃之時,高詢端著碗敲響了西側那屋的門。
“殿下。”
宋語嫣開門,輕輕喚了一聲。視線落到她手中那碗渾濁的湯水上,身子一滯,頓了頓手,還是將外頭之人迎進了屋。
高詢進門瞥了眼窗邊木榻上的那個小身影,動了動喉嚨:“這藥,等他醒來便喂他喝下吧。”
她對著面前兀自望著自己沉默的人開口,語調卻莫名帶著些許難掩的生硬。
昨日帶走陸決明后,這小子倒是不哭不鬧,只瞪著倔強的眸子死死盯著自己。她每每觸及那雙與那人幾分相似的眸眼,便不由心內生火,干脆弄暈了他,暫時送到了這間房中。
話落,她便移了視線。似掩了幾分心虛,卒然將手中東西放下,未等回應,便欲離開。
“殿下,等一下。”身旁人卻突然扶了她的手,輕聲喚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