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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鎮。”薛琰馬上就出聲回答。
答非所問。
“不。”予袖搖頭,解釋道:“這個地方, 就是這兒。”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環視了一圈, 然后, 看著薛琰,用手指著這個房間。
她說的就是這間房, 就是這個地方。
“這是哪兒?”薛琰淡淡出聲反問。
“這是我的房間, 我以前隨父母親出來,在白水鎮有過暫時的停留, 那時候,我就是住在這兒的。”
予袖是真的很喜歡這間房, 喜歡這個地方, 以至于當初離開的時候, 她還傷心了許久。
屋外就是海棠樹, 院子后邊的游廊過去, 還可以乘著小船順著游廊一路慢慢的蕩出去, 溪流連接的,就是白水河......
沒有比這更好的景致了。
予袖認為,就連皇城, 也是比不上的。
她說這是她的房間,她親口說出了這句話。
薛琰就靜靜的看著她, 一直這么看著,面色淡漠,瞧不出一點兒的情緒,卻也沒有開口說話。
予袖看他這反應, 以為他不相信,環顧了屋子一周,就著急的解釋道:“這就是我的房間,你看那床上的紗簾,是我親手繡的,有海棠花紋,這窗戶也是我弄壞了,之后便一直關不上,還有――”
予袖轉頭過去,伸手,指著那個鐲子。
“那是我十一歲生辰的時候,母親送給我的生辰禮物,只是在離開白水之前,不小心被我摔碎了,便一直留在了這。”
其實說實話,能回到這兒,予袖是開心的,她真的很開心。
那種喜悅是難言的,慢慢從心底泛了出來,再溢滿全身每一個角落。
她說完這一番話,就抬頭,睜著眼睛,怔怔的看著薛琰。
等著他回答。
可是他還是不說話。
予袖急了,猛然站起身來,正要對著他說什么的時候,薛琰突然開口,道:“我知道。”
予袖一怔,即將說出口的話就卡在了喉嚨上。
她看著薛琰,覺著他的神色明顯就不對了。
只是也說不上來是什么,似乎是欣喜,又像激動,可是明明他看起來又平靜的不得了,讓人一點兒也捉摸不透。
“當初我在家破人亡的時候,選擇加入了起義軍,我們兄弟幾個,一共十二個人,剛開始,就擠在城南那么小小的一個破廟里,連飯都吃不飽,連兵器都沒有,更別提有那個能力去反抗,去打仗。”
“入冬之后,雪下的越來越大,楚兄那一日出門,去當地一戶大莊人家,想偷些兵器出來,可是卻被發現了,我冒死救他,最后出來的時候,實在撐不住,奄奄一息,倒在了雪地里。”
當初的那段日子,確實很苦,苦到再想起的時候,就連身上曾經受過的傷,都在隱隱作痛。
“我以為我快死了,但天不亡我,不亡我一眾弟兄。”
薛琰說到這兒,目光就投進了予袖的眸子里,聲音沉然,有力。
聽得人的心都跟著在一跳一跳的。
接著,他頓了一會兒,才開口,繼續說道:“而當我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這間房里,腳上的傷口已經包扎好,桌子上還擺著糕點和米飯,只是房間里,空無一人。”
予袖的心猛然震了一下。
其實這件事,她壓根沒有放在心上,就算是救他,那也不是多難為的一件事,甚至后來走的時候,他人都沒有醒過來。
而她,在那幾年的時光里,便慢慢將這件事忘卻。
薛琰知道,或者不知道,于她根本沒有太多的差別,她不會拿著所謂的救命之恩,就壓到旁人頭上。
只是當初在聽到洛嬋冒認的時候,心里有些許的不悅。
她做的事她可以不在乎,但憑什么讓別人來信口開河的亂說。
后來,她在王府待久了,在薛琰身邊待久了,就漸漸覺得,洛嬋冒不冒認,似乎已經沒那么重要了。
因為該屬于她的,會一直屬于她,而不該是她的,也強留不了,所以,自然不會因為這樣一件事情就改變。
薛琰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抬起,停在了予袖額角的位置。
輕輕一顫。
“救我的人,給了我第二次的性命,我感激,可是,當這種感激和深深的情意沖撞在一起。”他難得的輕笑,語氣卻是一下一下的沉重。
“那是什么感覺,袖袖,你知道嗎?”
他的手順著額角慢慢往下,然后停在了臉頰的位置。
當初處于深度昏迷的時候,他感覺到,在那無盡的黑暗里,他的手觸上一片溫暖的臉頰,軟軟的,柔柔的。
那一片溫暖,就像現在這樣。
就是這樣,一點兒都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