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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轅是開明時期隨□□爺打江山的鎮北大將軍。
他掌管著百萬雄師,手中還有一支三萬人組成的神機營,可謂精銳之師,他文韜武略,神功蓋世,就像老天爺的私生子,所有的光環都用在他身上都不覺得太過閃耀。
季轅和□□爺是結拜兄弟,但是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啊,當你掌握生殺大權時,當世間萬物皆在你腳下沉浮時,人心總是會變的。
開明七年,鎮北國公府一夜之間被滅門,殷紅的鮮血似熔漿撒出,血淹沒了這剛崛起的勛貴家族,也染紅了一片天空。
而兇手,據說是季轅大將軍的死敵,南詔睿王。
季轅悲痛欲絕,帶著他的三萬神機營的將士在南詔的邊界處山鷹嶺,與睿王激戰了三天三夜,而一直是季轅手下敗將的睿王卻好似如有神助,將季轅的大軍打得潰不成軍。
這是季轅征戰沙場以來唯一的一次敗仗,卻足以將他打落深淵,萬劫不復。
季轅失蹤了,他的三萬神機營無一生還。
開明九年,季轅在蘇州舉兵造反。
彼時,雖算不上是太平盛世,老百姓卻也算安居樂業,皇帝勵精圖治,甚得民心。而季轅的所作所為就好像是破壞這美好畫卷和版圖的劊子手,從英勇無謂,萬民崇敬的大將軍,變成了人人唾棄的亂臣賊子。
季轅不愧為開明千秋霸業的奠基者,他下落不明的那兩年,開明皇早就收回了他的兵權,架空了他的權利,而他僅憑著幾萬愿意跟著他的殘將弱兵,一路招兵買馬,攻城略地,也聚集不少有志之仕,居然一路殺到了京城。
他攻破京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逼宮,而是第一時間屠戮幾個簪纓世家,以及滅了幾座皇子府。
那一夜,血染懸月,尸骨成山似人間地獄!
季轅勢如破竹殺入了皇宮,在所有人都覺得即將改朝換代的時候,開明皇請來了太虛觀的道長出山,也就是祝玄清,人稱天玄真人。
后來季轅死了,祝清玄成了國師。
沒有一本歷史典籍或摘錄記載過季轅是怎么死的,只有開明政史里記載著開明皇感念季轅鎮北大將軍隨他東征西戰,為開明立下汗馬功勞,雖后生歹念,落草為寇,甚至舉兵造反,但開明皇尤記得當年的結義之情,讓其安然離世,并下旨讓任何人不得非議于他。
故而,后世評價開明皇都是仁義之君,厚德載物,禮賢下士,功德千秋。
而季轅,他所有的功勛都因為他的殘暴,以及亂臣賊子四字,抹得一干二凈,還留下永垂罵名,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甚至沒人在意他的功過,他的神機營,以及那些早已將熱血灑向了大地的將士。
因為,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兩天后,莫璿還沒有回來。而季轅又用了戚子揚的身體,還拉風酷炫地開了一架直升飛機來接她,兩人去了淮南以北的一處山脈,是難得的風水寶地,可謂造化鐘神秀,還是龍脈聚集之地。
這是戚家的祖墳,哦,對了,開明皇姓戚!開明的皇室墓地貌似也在這一帶。
這季轅用著戚子揚的身體,帶著人來挖他家的祖墳,這陰損的也是沒誰了!
季轅帶著漣漪進了皇陵的中心,他如入無人之境,就跟逛自家后花園一樣,所有的機關陷阱,瘴氣毒素都被他避開,想來他來過這里絕不只一次兩次。
皇陵里的陪葬品玲瑯滿目,每一件都是上千年的古董,可謂價值連城。然而,兩人都無暇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季轅帶著漣漪進到了皇陵深處的一座殿堂,前方是一座黃水晶雕琢的棺,里面是誰漣漪不知道,但是看季轅那過了千年,仇恨依舊不減,還濃得似要滴血,恨不得對方還陽再讓他殺個千百遍的樣子,漣漪也知道里面是他痛恨到極致的人。
那些所謂的政史,漣漪并不全然相信,至于真相何許,或許也只有身旁的活古董知道了。
“開始吧。”
這是戚子揚的聲音,留有少年的干凈清朗,襯著與它年紀不符的深沉語氣,有幾分怪異,漣漪卻從中聽出了無盡的蒼涼與悲戚。
往生符燃燒的光芒如日華曌空,往生咒的玄妙之音靡靡其中。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季轅開啟了水晶棺周圍的防御機關,無數軍傀像從地獄里爬出來般,帶著陰暗,屠戮與寂無。
季轅又離開了戚子揚的身體,墨發傾瀉如瀑,鎧甲如麟輝灼灼。
漣漪盤坐在的他側身后,看著他如萬丈高峰般偉岸挺拔的背影,即便一個背影,亦能讓人遙想他當年的風采何其驚才艷艷。
少年將軍,逐鹿天下,鮮衣怒馬,雄姿英發。
他從容地跪下,放下了所有的因果前程,往事今后。
若是上次對她下跪,是虔心的懇求,那么這次卻是誠心的懺悔,真心的追憶,和徹骨的疼痛。
他的側臉被金芒籠罩,氤氳模糊,他很認真的看著,看著眼前一個個伴著往生咒進入往生符的軍傀,像要將他們都銘記在心,或許這其中有他認識的人,他的表情似恍惚,似追悔,似憧憬,似落寞。
這些軍傀的裝束顯然比先前古宅里的更高級,裝備也更完整,但是卻不是戰死的,看他們七孔流血的,面色黑紫的樣子顯然是毒死的,死前還很痛苦,怨氣很重,漣漪超度起來都很困難。
她想,這些軍傀是神機營的吧。
漣漪用了一天一夜才超度完這些軍傀,而她起身時,季轅卻倒下了,像被抽空了力氣,他癱倒在地上,毫無形象,就這么躺著望著殿頂,殿堂內鑲著夜明珠,很柔和的光,照得他眼角的晶瑩愈發閃亮。
漣漪上前用腳尖替了下爛泥一樣的他,催促道:“誒,走了。”這里怪冷的,她可不想睡墳墓,也不知道莫璿那智障變扭鬧夠了沒有。
季轅放空的眼神總算聚焦了,他轉眸看了漣漪一眼,他眼底的光是細碎的,眼里有她從未見過的脆弱,還有讓人見之心酸的悔恨,不過很快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以為那是錯覺。
季轅很快爬了起來,附上了戚子揚的身,哦不,是尸體,又恢復了一臉的高深莫測,和風輕云淡。
他們去了下一個墓地,是開明時期孟國公的墓地,這孟國公還是開明皇的泰山。
軍人保家衛國,哪怕他們殺戮無數,而更大的罪惡是在掌權者造成,無論如何,哪怕他們罪惡滔天,死了還要將人靈魂練成傀儡為其守靈護寶,這都有損陰德,有違人道。
漣漪在墓穴的外面見到了等在那里的祝蕘,她穿著一件鴉青色的道裙,顯得愈發單薄。
季轅和祝蕘對視一眼,反正其中復雜難言,晦澀莫名,漣漪對她們之間的愛恨糾葛不懂,也不打算理會,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三人靜默無言,走進了墓穴,漣漪超度軍傀的時候,祝蕘像個虔誠的信徒,在一旁幫忙念著往生咒,整個人像沐浴著神光,讓她蒼白消瘦的臉多了分圣潔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