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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丟失的那只行李箱,裝著一副對她意義非凡的油畫。
現在東西丟了,云暖連搬家都有些晃神,閨蜜童佳音幫忙找的房子雖然臨近地鐵站,卻異常的狹隘和擁擠,戶型不太合云暖的心意,她只想把這里定為暫時落腳的地方,隨意打掃了幾下布滿灰塵的房間,拿了伴手禮,準備去和隔壁鄰居打個招呼。
按過門鈴,云暖在門口等了許久,直到對門的鄰居大媽好心的打開門提醒了一句:
“這家的先生剛剛出門了,小姑娘,你是新搬來的吧?”
云暖把伴手禮交給對門的鄰居大媽,和他聊了幾句,再返回來就困的不行,在鍋里滴了幾滴白醋消毒,云暖把拖鞋一甩,便倒在沙發上刷起了微博。
云暖玩微博年限久遠,微博上有不少粉絲,早年在格拉斯求學時,野心頗大的云暖便在淘寶上開了一家香水店鋪,小店一直反響平平,直到去年年底她店鋪里的一款香水成了網紅推薦款,作為香水店的美女店主也因此一炮而紅……
時差還未倒過來的云暖,索性把手機一關,直接窩在了溫暖的沙發上。
她睡的很沉,仿佛還身處美麗的格拉斯小鎮,鄰居太太喜歡玉米濃湯,總是喜歡多煮一份給她。奇怪的是,今日的玉米濃湯再也沒有以往夢境中的那種清甜甘醇,只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奇怪觸覺,云暖皺著眉頭,因為長期習慣用嗅覺觀察世界,聞不到熟悉的味道,一張口,就被滿屋子的煙嗆的直咳嗽。
她記得在廚房的鍋里滴了白醋消毒來著,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爐子上燒著的,是不是早就已經是糊了的鍋子。
云暖被門外響起來的急促敲門聲打斷,掙扎著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頓時慌了神,被屋子里的煙味嚇了一頭冷汗,從沙發上跌了下去,嗆得咳嗽了幾聲……
剛剛在腦海里回想起來的急促敲門聲早已消失殆盡,她四肢無力的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只見從隔壁陽臺爬過來個男人,只聽得陽臺傳來一聲悶響,陳舊的鎖被撞開,男人急匆匆的進來,先撞翻了擺在進口處的一個大花盆……
那是云暖第二次見到他。
那個眼睛里藏著宇宙的男人。
她以為失去了眼睛的盲人,先天就必須淪為被人照顧的人,卻不想這人進了屋以后,用手作為視線,聞著氣味,扶著墻壁小心的往廚房走,準確找到煤氣的位置抬手關掉,順手把廚房的窗子打開。
云暖張著嘴巴,貪婪的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恢復了些意識,這才撐著玻璃茶幾站起來,還未說話,就聽聞那個人說到:
“自殺的時候請考慮一下周圍居住的人?!?
云暖愣了一下,趕緊擺手:
“我只是忘記火上燒著東西了,謝謝你。”
喬景延以為她是自殺的,畢竟在門口敲了幾分鐘的門,屋子里濃煙滾滾,她卻毫無察覺,聽聞對方說話的聲音,喬景延才想起,這就是在機場偶遇的,身上帶著櫻花氣息的姑娘。
他改用手肘撫摸著墻壁,一步一步移到她面前,蹲下身,察覺到她已經爬起來坐到沙發上,知道是沒什么大問題,這才放心,說了一句:
“我姓喬,住在你隔壁?!?
云暖坐的筆直,趕緊抬手理了理自己凌亂的頭發,搓著手指頭,準備做個高大上的自我介紹。
喬景延察覺到對面的人突然間緊張起來,連撫弄頭發的動作也被他捕捉到,沒聞到她身上有櫻花的香味,便猜想她今日一定格外的狼狽,微微揚了揚嘴角,說道:
“我是盲人,看不到的。”
云暖在肚子里打好的腹稿被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打斷,察覺到對方知道自己在理頭發,面色有些微紅,趕緊伸手過去,習慣和人說話先要握手,開口說道:
“你好,喬先生,我叫……”
她的手剛剛伸過去,對面的男人就很明顯的縮了縮手,她這才發現他手上滿是油畫顏料:
“喬先生,在繪畫?”
云暖沒能碰到他的手,倒是因為他退縮的夠快,和他的指尖擦過,留下些溫熱的觸感。她搓了搓那只手指頭,準備去冰箱里翻一些啤酒,那個人的背上像是長了一雙眼睛,主動開口說了話:
“不好意思,不知你家的墻面上是不是留下些印記。”
經由這人提醒,云暖扭頭往客廳到陽臺的墻面上看了一眼,從陽臺到客廳的墻面上,果然能看到一條線,五色的油畫顏料抹在墻面上,圍著客廳轉了一圈,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男人的半個指印。
她看那人睜著眼睛等待她回答,被他臉上垂著眉眼的抱歉模樣擊中心臟,笑著說道:
“我還沒裝修我的墻面,沒關系?!?
比起善意的撒個謊,說明情況大概更讓他感到愉快。
她從冰箱里翻出兩罐啤酒,遞了一罐給他,自己先打開喝了一口,為了慶祝劫后余生,也為了慶祝自己成為這個人的鄰居。
喬景延握著冰冷的啤酒,聽聞易拉罐被打開的聲音,鼻子頃刻間就聞到酒精的氣味,他不怎么喜歡喝酒,更何況還是在滿手沾滿顏料的情況下,可是面前那位“櫻花小姐”卻豁達又開朗的接過他手里的易拉罐打開,然后遞給他,輕輕碰了一下:
“又活了一次啊,真好?!?
她突然間笑起來的聲音,伴隨著大口喝酒的聲音混在耳朵里,如同在夏日海邊嬉鬧的少女,他在她的心里,像是突然間又從機場初遇那個尖酸刻薄女人,變為了一個開朗的小姑娘。
他仿佛又聞到她身上那抹若有似無的味道,不禁在心里更加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模樣。
——
哪怕喬景延在心里好奇她的鄰居是個什么模樣的姑娘,也從未想過兩個人之間會有什么交集,直到周一他照常去公司報道,原本準備泡好茶讓助理駱沅送上樓,誰想剛剛倒了熱水下去,就被上樓遞交文件的駱沅就打擾了雅興,提到:
“今天恐怕要勞煩喬先生跑一趟人事部,董事長那邊有幾位通過初試的候選助理,需要你定奪?!?
喬景延小心把茶杯放在玻璃桌上,起身隨著駱沅身后出去,進了電梯,無所謂的提到:
“我的事情一向由他單方面做主。”
他不過是個瞎子,應聘的事情,他能做的了什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