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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打量著天璇,衣裳首飾無一不是精品,臉上的肌膚白中透紅,紅中透粉,眉眼舒展開闊,顯見在王府過得很好。再回憶,蔣崢?biāo)退M來時的體貼,幽幽一嘆,要是將來嬌嬌有她七分福氣,她便是立時死了也安心了。
天璇在靜安堂例行公事般坐了坐又去張燈結(jié)彩的霞飛院露了個面,正在和朋友說說笑笑的沈妙嬌見了天璇,笑意霎時收斂,也不知是不是還記著添妝時的仇,天璇不以為杵,道了一聲恭喜,便走了。
譚巧倩輕輕一推沈妙嬌,示意她留留人,誰家有這么個親戚,不是使勁巴結(jié)著,她倒好,還甩臉子,等求人的時候就知道后悔兩個字怎么寫,可晚了!
可心高氣傲的沈妙嬌如何能明白她的用心。
走完過場,天璇便離開霞飛院。被人請到了東華廳,這里是阮氏在招待,她招待的都是些與她年歲身份差不離的少奶奶。
如今天璇也屬于這一撥,望著這一群風(fēng)姿綽約的少婦,天璇還真有些不習(xí)慣,她還沒完全從姑娘的身份轉(zhuǎn)換過來呢。
一群人里,天璇身份無疑是最高的,諸人紛紛與她見禮,阮氏也不例外,天璇拉起阮氏,私下她們姑嫂不講究這些,人前阮氏從不失禮。
叫起旁人之后,阮氏讓天璇入了上座,天璇心情略有些微妙,之前兩次回來,一次是回門,第二次是添妝,都沒外人在場,故而講得是家禮,可今天顯然不可能。
二十上下的少婦聚在一塊能說些什么,比起閨閣女孩,琴棋書畫明顯少了,首飾衣裳多了,更多的家長里短和……八卦。
“……你們還記得年前來過的那位霍家九姑娘嗎?”
天璇心里一動望過去,說話的那桔紋上衣的少婦見她看過來善意一笑。
天璇也對她笑了笑。
少婦似得了鼓舞,繼續(xù)道:“我聽說她要馬上嫁給于萬山的嫡三子做續(xù)弦了?!?
于萬山,天璇自然知道,她并非兩耳不聞窗外事,這人是豫州霍氏手下第一心腹悍將,出了名的驍勇善戰(zhàn),不過帶兵名聲不大好,他的部隊所過之地,百姓難免遭殃,據(jù)傳還屠過村,只因手下在村內(nèi)奸|淫擄掠遭到反抗。
桔紋上衣的少婦見注意力都聚集在自個兒身上不免得意,再見天璇也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更是愉悅,神神秘秘道:“傳聞于家這位嫡子克妻,第一任妻子難產(chǎn)而亡,第二位妻子落水而亡,第三位妻子失足滾下臺階而亡,五年內(nèi)死了三個?!?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有人驚呼出聲。
天璇也覺得,三個都是意外,怕是人為的吧!不過這霍家倒是真夠狠得下心。
桔紋上衣的少婦頓覺遇上了知音:“可不是,這里面哪能沒點蹊蹺,這霍家也忒狠心,不過他們家向來不把女兒當(dāng)回事,都是用來收買拉攏手下的。”和蔣家的庶女一比,那可真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了。雖然都是用來聯(lián)姻的,可蔣氏挑女婿的要求可不低,本事、家世、人品……都不能太差了。不過娶了蔣氏女,好處也是明擺著的,只要有能力,高官厚祿唾手可得。
如她父母就想為她胞弟求娶冀王府的蔣五娘,她當(dāng)初看出點霍寶嫙對蔣崢的心思,今兒說這個就是為了討好天璇,哪個女人會對覬覦自己丈夫的女人有好感。
大家嘖嘖感慨了幾句,話題就轉(zhuǎn)到了誰家丈夫養(yǎng)外室,被打上門的正房差點踩斷了子孫根,兩家正在扯皮。這種事天璇以前根本聞所未聞,沒人會和她說還會刻意瞞著她。成了親才發(fā)現(xiàn),信都居然有這么多勁爆八卦,新世界的大門在她跟前緩緩打開。
阮氏見她聽的津津有味,好笑至極,借著更衣的借口把人拉了出來,戳她腦袋:“你還聽上癮了。”
天璇嘿嘿一笑:“我單知道咱們信都的姑娘家彪悍,但是從來不知道能彪悍到這地步?!?
阮氏無奈。
天璇挽著她的胳膊轉(zhuǎn)移話題:“明兒嫂子和大哥就要啟程,東西都收拾妥當(dāng)了嗎?”
“早就收拾好了?!?
“我備了些東西,明兒一早讓人送過來?!?
阮氏也不跟她客氣,“一半都是朵兒的吧!”小姑子對女兒簡直就是要星星不給月亮,一度讓阮氏擔(dān)心女兒會被寵壞了:“怪不得她整天念叨你這個姑姑。要是這么喜歡,你自己生一個?!?
天璇臉紅:“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這才多久??!”
阮氏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嫂子不是跟你說笑,世子公務(wù)繁忙,十天半個月甚至幾個月不在家都是常有的事,你身邊有個孩子才不會寂寞?!?
☆、第112章
婚禮的第二天,沈天樞一家便啟程前往青州,天璇在昨天已經(jīng)與他們道別過,故第二天并沒有前去送行。
除了沈天樞要走,蔣峼也要離開,蔣四爺就差抱著冀太妃的大腿撒嬌,北方以信都最為繁華,習(xí)慣了紙醉金迷的蔣四爺哪里能習(xí)慣青州,尤其沈天樞為了政績還故意選了個偏混亂的郡。
冀太妃被孫子賣可憐都賣的動搖了,最終卻還是被蔣崢強硬的派人押上了馬車,蔣四爺恨不得鬼哭狼嚎一番。
活潑討喜的孫子一走,冀太妃頓覺寂寞,老人家越大就越怕冷清,冀王妃想了想把三歲的蔣十七娘送到世安院給冀太妃養(yǎng),有奶娘丫鬟在,也累不到老太妃,就是給她找個寄托,蔣嵐就是養(yǎng)在太妃跟前的,不過眼下她是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圈子要交際,陪太妃的時間不免少了。
三歲的小姑娘正是最活潑可愛的時候,奶聲奶氣能哄得人心都化了。自從十七娘搬進了世安院的西廂房,天璇每次去請安都能發(fā)現(xiàn)冀太妃臉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
冀太妃這兒有十七娘,冀王妃那養(yǎng)著旸哥兒,兩位老人家養(yǎng)了孩子,落在天璇身上的目光不免就多了幾分打量和期盼。
蔣崢年歲不小了,他還是長子嫡孫,身為老二的蔣嶸都有了嫡子,蔣崢這兒太晚,總歸不好。不過天璇年歲還小,又是成親一月不到,兩人哪怕盼的眼睛都綠了,也沒催過天旋。
可天璇依舊能感覺到壓力,好像所有人都盯著她的肚子。
蔣崢從凈房沐浴完出來,就見天璇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也凝在那兒,腳步一頓,繼而心念微動。
天璇聽得動靜看過去,見他盯著自己放在腹部的雙手,莫名的面上發(fā)燒,就像被人看破了心里的小秘密。
蔣崢就見她眼波一轉(zhuǎn),面上起了粉霞,倏地側(cè)過身,背對著他,不覺笑,走到床前坐下,搭著她單薄圓潤的肩頭,慢慢的道:“我們成親才多久,你別多想敗壞了身子?!?
天璇甕聲:“要是我不能生怎么辦?你會不會納妾?”
蔣崢一愣,失笑,不顧她輕微的抵抗,把人抱坐在懷里一手放在她腹部,與她的手十指交握,調(diào)笑:“都開始胡思亂想了,不會是有了吧!”不著痕的搭了搭她的脈搏,歧黃之術(shù)他略通一些。自然是沒有的,新婚還未過一個月呢,便是真的有了也得滿了一個月才能診出來。
“你才有了呢!”天璇輕輕打了他一下,臉上露了笑影,縈繞在身上的沉郁之氣似乎一掃而空。
蔣崢卻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黯然,摩了摩她的臉,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別怕,我只要你,那些事都交給我?!蔽也粫屇悴侥隳赣H的后塵,這一句他未說出口的。
再過兩天就是她生母顧長卿的死忌,從前幾天開始,蔣崢就留意到她心情低落。凡是與她有關(guān)的,他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顧長卿是如何香消玉殞,半是天災(zāi)半是*。
她不是顧長卿,他也不會是沈凜。
天璇猛地一震,望著他眼底的寵溺和鄭重,滿腔的忐忑和愁緒風(fēng)吹云散,眼里漸漸漫出了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