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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到那地步。”
周時桉低頭,機械表針走過數字10。
宋思容隔著玻璃窗,一直沉默地望著里面,精神緊繃著太久,稍一放松,便覺腿腳酸麻。
走廊盡頭外夜色無盡隆重,她站不住,周時桉搬來兩張椅子,盡未婚夫義務,陪同宋家母女至指示燈變綠。
他急急起身,一只手輕輕按在她肩膀處,生意伙伴般地安撫:“沒事。”
醫生摘下口罩,叮囑了陪護事宜,病人被轉移出監護室,呼吸機和多參數監護儀顯示著人暫時死不了。
遣走宋家叔伯,周時桉陪宋母和宋思容再待了一小時。
宋思容十分疲倦,眼眶下垂著袋狀黑圈,先對宋母說:“媽,讓時桉先送你回去吧,明早再來換我?!?
宋母出門時匆忙,大衣里的睡裙已皺得不成樣子,揉按著太陽穴,拉過周時桉的手:“麻煩你了,時桉?!?
周時桉托著她手臂,借出力氣,“伯母見外了,分內之事?!?
他此話是出于周宋兩家合作的立場,卻讓宋母誤會了,將宋思容的手也扯過來,上下合著,說:“這事兒過去了,你倆的事也該提上議程。”
宋思容擺擺手,向著周時桉說:“有勞?!?
周時桉驅車從宋家出來時,時針已過數字1。
一點的平京,除了有序排列的街燈以外,只有不同顏色的鐵皮盒子在移動,不見半個行人。
寬闊的馬路像黑色膠帶,將凌亂無序的鋼筋建筑劃分開來。
他將車窗降下半掌寬,冰刀一樣的空氣砭人肌膚,這樣才能清醒些。
車開得慢,原先不值得思慮的事情,此刻避無可避地涌到眼前,譬如,位置、名分。
當然,周時桉并不認為這是什么重要的東西,過去他媽沒有,他也沒有,活得不比誰差。
據說當年他媽硬攀周家,外公強烈反對,顯然,郁桃和他外公是一條道上的腦回路。
相處幾次,就能看出她的拗和烈,是平靜表面下埋的火種,焚不到自己,專焚外人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一聲不吭走人,周時桉篤定她能干出這樣事來。
不行——他也十足確定自己的態度。
回到二十八樓,臥室門虛掩著一條縫,漏出昏昏一束光,周時桉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里外非常寂靜,卻并不是睡意彌漫的寧靜,而是無人入睡的死寂。
她沒睡——他沒有依據,仍如此篤定。
充足的暖氣使屋內悶熱無比,一張薄被只用得上一角,蓋著郁桃上半身,兩條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
周時桉退出去,在客衛洗漱了才進來,連著被將她擁進懷里,得到的分量比單單一人多些。
郁桃因閉著眼,周圍一片空虛,有的只是耳邊的呼吸聲,從肩滑至腰的男人的大掌。
他的動作里沒有情欲的震顫,只是帶著微妙的親近。
一陣長久的沉默,兩個人側身相倚,思想扭結在同樣的氣氛之中。
周時桉打破沉默,用低沉渾厚的嗓音說:“郁桃,我心里有你?!?
頗鄭重的一句。
郁桃翻過身,下巴抵在他胸口上,從細長的眉毛下抬眼打量他的神情,那面上空空如也,分析不出什么來。
她輕輕一笑,打破這種情念上窒息般的氛圍:“男人匆忙去來,萬般柔情地抱著女人說心里有她,多半是才會過情人?!?
“情人”兩字說出來,利齒擦過舌頭,差點咬著,傳來一絲刺痛。
撇撇嘴,眼珠一轉,瞠視在空中,情人可不就在這。
郁桃見他嘴唇反復動過幾下,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完全不想聽,無論他要說什么。
她才打定心思、放下戒備,認同及時行樂的態度。
“掃興的話,就不要講了,我好困,消化不了?!?
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從四面把他身體勒緊,周時桉窺視著這雙極其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疲倦下的命脈都勾去似的。
他不打含沙射影的啞謎,直說:“你想要什么,可以提前跟我講?!?
提前講,好有商量的余地,平衡是可以被談判出來的。
她懶懶地打一個呵欠:“你要做什么壞事,以至于要提前發贖罪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