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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真誠地答:“我們在談戀愛嗎?”
他簡短、漫不經心地抿了一下嘴唇,“哦,還沒,我在追你。”
郁桃幾乎是倉皇逃下車,走了幾步路,回頭去看,那車竟還停在那里,打著雙閃,如潛伏在黑夜中的獵豹,眼神炯炯。
稍稍抑制住煩亂的心胸,發現打火機還在他那兒。幾乎沒有猶豫,調轉方向走過去,為一個兩元錢的便宜打火機。
沒等她敲,車窗自動降下去。
路燈透過玻璃,為他的臉添上輪廓線。
離開了那座屋子,他又不自覺帶上了平日的面具,戲謔說:“怎么,決定和我談戀愛了嗎?”
“我回來拿打火機。”
視線亂飄,故意錯開他的目光。
周時桉輕笑了一聲,曖昧漫無邊際地膨脹開。
郁桃接過打火機,快速地說:“快殺青了,后面幾場戲很重要,抱歉我無法分心思考你的問題……”
他打斷說:“我又不是等不起。”
最后一場戲,拍攝地點在某商場頂樓,白櫻穿著最貴的一條裙子,某奢侈品牌三年前的季款,一位嫖客送的。
深棕色的頭發像絲緞一樣流瀉下來,面容清瘦,皮膚粗糙,清澈的眸子里不再閃爍著光彩,完全不見最初的風姿綽約。
她看著腳下的平京,回想起養育了自己的那個小鎮,黃金般的城市失去光彩,變得黯然陰沉。
蒼白的臉上帶著柔柔的笑意,輕輕“唉”了一聲,仿佛幽靈的嘆息,長裙劃過欄桿,一躍而下。
還有一個躺在地上的鏡頭,郁桃從厚厚的氣墊上起身,帶著極端的自厭情緒,在助理的攙扶下換場景。
躺在路邊,又厚又膩的血包氣味在口腔里爆開。忽然就想到了少年的周時桉,那時候他也想過這樣做嗎?
一場雨來得及時,豆大的雨點敲在身側,章導興奮地叮囑保持住,把遠景近景和特寫都拍過一遍。
郁桃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顆雨點,絕望地顫抖起來,像沒死透那樣抽搐。
這樣躺了十分鐘,章導滿意地喊“咔”,她才哆哆嗦嗦裹著外套上房車,裙子已被浸濕了。
周時桉在前一日接到了郁桃發來的拍攝行程單,告訴他在哪個位置可以看到這場戲。
白櫻縱身躍下時,他“唰”地站起來,禁不住心頭一緊,盡管知道是借位,她墜落的距離尚不足兩米,下邊還有厚實的充氣墊。
回到車里等待她拍攝完下一個鏡頭的間隙,他摸出那半截沒抽完的煙點燃,神情疲憊地呷一口,然后慢慢呼出來。
煙草的氣味使人感到安慰,他有一陣時間抽得很兇,后來覺得沒意思,就戒了。
白櫻墜樓之前的神情,十足十的自厭自棄,他十分熟悉,曾在鏡子里多次遇見。
呆坐好一會兒,直到小離的電話打過來:“周總,郁姐回到車上了。”
鉆進房車內,看到毯子里裹著個人,光著腳,倒在后排座椅上,占去大部分空間。
郁桃臉上的血跡已被清理干凈,一張消瘦小臉蒼白且虛弱,死氣沉沉。
像快要碎裂的瓷器娃娃,他只輕輕碰了碰那面頰,然后手掌朝上搭在一旁。
她挪動兩寸,把臉頰貼在他掌心,攫取一點溫熱。
周時桉不說話,耐心等她從那股情緒里恢復過來。
好一會兒,她翻身仰面望過來,使他在兩顆烏黑眼珠里看到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