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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無法反抗的壓迫頓時卸去,溫漠想從地上彈起來,結束這個屈辱的姿勢,結果因為疼痛而放棄,皺眉強忍下不適,扶著柳樹勉強站穩,“我沒有惡意,何至于此。”
酈清妍撥了撥被風吹到胸前的發,眼睛根本不去看他,掐下一朵薔薇捏在手心把玩著,“這只是對你方才的眼神略施小懲,再敢不敬,就不是跪一跪這么簡單了。”
溫漠的腿大概緩解了些,還有力氣笑,“你果然還是那么的,冷血無情。”
“沒有什么事的話就請離開,我要休息了。”酈清妍轉身進屋。
“你可知溫家宗室之中有許多男人都蠢蠢欲動,想要借你在溫家這段時間向姑母提親。”溫漠一句重磅話語讓她停下了腳步,“清惠長郡主,外加未來十二禤閣的閣主,尚未婚配,這簡直就是塊鮮美的肉在引誘餓狼。”
酈清妍嗤笑,輕蔑之意毫不掩飾,“不自量力。”
第157章
溫漠笑容中帶著別樣的玩味, “那是他們不知你與寧王的關系好到可以隨意奴隸他的暗衛,也不知你本性可怖,才敢異想天開, 聲明打主意的人里可沒有我。不過話說回來,你肯定是不能碰的,一同跟來的八小姐, 沒有你這般讓人高攀不起吧?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和昐五娘身上, 在我看來,長大些了的八小姐反倒顯得更為抓眼。之前在皇城因為意外提親不成, 一份夙愿未了, 不知郡主可介意有人對八小姐下手?”雖不再敢用眼神冒犯酈清妍,此刻說話語氣神態, 卻比以前那個漠浪子露骨多了。
對面的人依舊很冷淡, 好像討論的不是她至親的姐妹,而是一個陌生的路人, “清婕雖然跟我出來, 她仍舊是定國公府的小姐,要求親也不該對我或母親, 而是定國公。當然, 你若是能夠打動她, 讓定國公自愿與溫家結親, 我毫無異議。”
溫漠挑眉,“此話當真?”
“當不當真,要看溫公子的本事。”酈清妍話鋒一轉, “不過,如今的你居然還能平靜的說出這些話,什么娶或求親之類,讓我很意外。”不怕任何人聽到的音量,眼睛里能擠出冰棱來,冰棱里裹著意味深長,“還以為溫公子再不會喜歡女人了呢。”
沒想到她居然敢說出這樣的話,溫漠的臉色頓時陰暗下去,胸腔無法控制似的起伏得厲害,“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簡單,半年前的我做不到,現在卻有辦法讓你體內的蟲子保持亢奮,或者永遠沉睡,所以,別妄想碰我以及我身邊的人,懂么?”手中盛開到飽滿的薔薇花被一把捏得稀爛,花瓣中的汁水染了一手的馨香,粗魯殘暴的動作讓溫漠覺得捏在她手上的是自己的心,正在飽受酷刑,而她的話讓他越發的疼痛難耐。
酈清妍突然想起一件事,“哦,多謝溫公子的一張函書,讓有鳳來儀半年內將名氣擴大了五倍不止,不知做為溫家少主的你,看到競爭對手的生意越來越紅火,搶占溫家諸多生意,是否后悔?”
“那是它的確有本事。也因為你這個做法讓我知道了溫家少主身份的重要性,改頭換面,得到如今的地位,該說多謝的是我才對。”溫漠咬著牙齒,根本沒什么謝意地說,“我派人查過,雖沒查出來幕后東家到底是誰,但絕對不是你,你為何要為這酒樓如此費心費力?”
酈清妍用那只沾了花汁的手摸了摸嘴唇,一個美人做出來非常嫵媚的動作,卻因為她的神態而顯得如同一只野獸剛填飽肚子之后的慵懶,連嘴上的花汁也變得如同猩紅的鮮血,十分駭人。溫漠看到她輕輕笑起來,尤為嬌俏,“因為我樂意。”他聽到酈清妍這樣說,如同一條蛇在吐著它的信子,嘶嘶作響,“因為樂意,我可以讓莊希南永遠找不到你,也因為樂意,我可以下一刻就告訴莊希南你在哪兒。”
溫漠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開始變得蒼白起來,也許只是下意識的變化,因為他的嘴角掛著的是半絲恐懼也無的冷笑,“郡主會否太過天真,以為莊希南這個名字現在還能威脅到我嗎?”
“啊,”酈清妍倒像感慨不像感慨地嘆了一聲,“我也就說說而已,沒想到溫公子居然這么緊張。但是莊希南的確改變了你,不是么?”
明明她從頭到腳都很無害,說話的語氣除了冰冷一些再沒其他刺激,溫漠卻感覺體格嬌小身姿纖妙的她如同一塊巨大的烏云,籠在頭頂,讓自己喘不過氣來。溫漠沒有習過武,他不知道有種招式叫威壓,只覺得這人的氣勢比半年前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心中再不敢造次,不然最后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溫漠覺得他和酈清妍已經聊不下去了,轉身準備離開之前,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郡主對溫家的印象似乎并不是很好。”
“沒有。”酈清妍否認。
溫漠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她是否在說謊,便繼續問,“那郡主以后會對溫家的財產出手嗎?”
這個問題讓酈清妍很是意外,若是以前的溫漠,絕對不會問出這種話來,就算是受到了莊希南的迫壓,也不可能會突然聰明成這樣。酈清妍猜不到溫漠從皇城離開后,回到江南途中,以及待在杭州的這半年發生過什么,導致他的巨大蛻變,她甚至有些懷疑這個人會否和自己一樣,已經死過一回,是重生而來,才會變成與之前溫漠截然不同的性格。即曳在杭州的人暫時還未與酈清妍取得聯系,溫家內部的事去問十二禤閣的話,總感覺怪怪的,或許她可以問一問溫漠在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聆曄。
思緒雖多,實則不過一瞬,沒有肯定或否定,只是陳述事實般說著,“我并不缺銀子。溫家的產業以后是你的,我不想與你為友,也不想與你為敵。”
溫漠拱拱手,道一聲“多謝”,然后便離開了。酈清妍看著散落一地的花瓣,怔怔出了會兒神,轉身進了屋。
溫漠此去,原想著是到桓春堂看看溫闃是否還在,順道向溫闌匯報幾位小姐入住情況,結果在半路遇到了去往福熙閣的清婕,身后跟著一個婆子和兩個丫頭,婆子是溫家安排過來伺候的,那兩個丫頭卻沒見過。
一眼看去,清婕十三四歲的年紀,臉上猶帶一分稚嫩,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里,穿著一身鵝黃的衫子,窄窄的袖子上面松松繞了一條奶白繡合歡花的半臂,許是剛沐浴過,頭發微濕,看上去竟比清晨剛開的黃色美人蕉更加嬌俏可人,似乎能擰出一把露珠來。
那個婆子朝著溫漠鞠躬,“請少主安。”
清婕卻并不看他,只矮身行禮,順道將花間小徑讓出半條,容溫漠通過。溫漠心中奇怪,面上不表,回了禮,緩步走過去,又回過頭來看她,清婕已經走出老遠,不由開口,“八小姐。”
清婕沒停,溫漠又叫了一聲,她才轉身回來,一臉疑惑,“溫公子可是在叫我?”
溫漠喉嚨一哽,“八小姐莫非忘了在下?”
清婕終于看了他的臉,目光清澈坦蕩,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委實抱歉,溫公子大約記錯人了,我與溫公子并不曾見過。”
溫漠啞然失笑,才反應過來酈清妍方才那句,“當不當真,要看溫公子的本事”,指的是什么,清婕這小姑娘已經把他忘得一干二凈了。“八小姐不記得不要緊,現在認識也為時不晚,在下溫漠。”
清婕哦了一聲,“我還有事,溫公子自便。”說完就走了,沒有半點對他感興趣、或者要和他多說話的意思,留下愣住的溫漠。
清婕的反應絕對不像欲拒還迎,當初定國公府梅林一見,她讓溫漠驚為天人,不過只隔了半年,便已忘得干凈,說明這個人從來沒有將自己放入過眼中。溫漠瞇著眼睛看著從樹葉間隙中滲出的光斑,那張越繃越緊的俊俏面皮上,突然崩出陰蟄的笑來。
清婕到福熙閣時,聽棋剛將粥端上桌,綠豆搭配著冰糖、薏米、粳米熬出來的粥濃稠而香甜,經過放涼冰鎮,炎炎午后來上一小碗,很是清熱解暑。她笑著走過去,“還沒到用膳的時辰,姐姐便餓了么?現在用過,一會兒去了母親那邊,會吃不下的。”
“倒不是正經的用膳,只是身體疲乏,喝一碗解解暑。何況剛剛母親派人過來傳話,今夜是溫家長輩聚在一起用餐,我們若是累了,覺得吵鬧,不去也是可以的。”
清婕覺得溫闌對酈清妍太過放縱,不由皺眉道,“那也太過無禮了。”
“堂堂清惠長郡主,若是連這點特權也沒有,當起來還有什么意思。”酈清妍并不將不去陪溫家長輩吃飯的后果放在心上,拉著清婕在身旁坐了,撥了撥她濕潤的頭發,“你從哪里來,去過翩若軒沒有?雪晗居住著,可還合心?”
“直接從雪晗居過來的,我住在那里很好,里頭的東西都挑的是最好的,下人布置得又很細心,生怕苛待了我似的,連說話也不敢大聲。”左右瞧了瞧酈清妍的屋子,“還沒有去過翩若軒,昐五娘信誓旦旦說一會兒要過來,到現在了也瞧不見人影,莫不是太累睡著了吧?”
“不無可能,她向來是按著自己的性子和喜好行事的。”
清婕笑了一聲,問道,“我們要在江南住多久?七姐何時動身去十二禤閣?去了過后還會回來嗎?隔多久回來一次?在船上不敢輕易去打擾七姐,只聽拾葉提過一兩句,七姐到了杭州似乎要參加什么考核,難度很高的樣子,考核通過過后,七姐還會像現在這樣忙嗎?”
酈清妍被她這一串連珠炮似的問話說的暈頭轉向,連連做著暫停的手勢,“怎的現在說話這樣急,這么多問題,讓我先回答哪個為好?”
清婕垂下頭去,帶了些許委屈和歉意,鮮有的小心翼翼和可憐兮兮,“婕兒只是擔心姐姐很快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兒。”
酈清妍捏了捏她的手背,“八妹害怕一個人留在這兒么?有聆昐相陪,衣食無憂,出門有專人保護,作為長郡主的妹妹,下人只會像對待主子一樣對你,只怕連溫家正經的大小姐也比不過你,為何還要害怕?”
清婕當然聽得出酈清妍話語中的揶揄,眼睛抬起來時濕漉漉的,惹人心疼,忍不住會心生憐愛,說話時卻是從未有過的情真意切,“婕兒不希望離七姐太遠,婕兒希望能永遠陪在姐姐身邊。”
酈清妍有一瞬間的愣怔,她其實很少有被人這樣依賴過,而清婕這種依賴是摻雜著很強的保護欲的,倒不像是清婕在害怕,而是清婕在擔心即將面對各大長老的苛責的她會害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