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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暉精湛的演奏讓溫闌也動容了，止不住柔聲夸了他幾句，賞了許多東西，又問了幾句他腿腳的恢復(fù)情況。

聆暉看向正在作畫的酈清妍，聲音里雖然有笑，卻不見得有什么開心的意思?！岸嗵澚酸B七小姐為我配了藥來，孩兒的腿已經(jīng)好了許多，實(shí)在應(yīng)該好好感謝七小姐一番?！?

在場諸人聽到這樣的話，都驚訝地在聆暉與酈清妍兩人身上來回看，溫闌也很是有些意外，“妍兒，你何時給的暉兒藥？這件事怎么從沒和我說起過？”

酈清妍懶得去猜聆暉在這種場合把這樣的事說出來的意圖，后悔死了自己一時不忍給了他藥，平靜地轉(zhuǎn)過身，也不去看聆暉，只回溫闌的話，“一次巧遇，見五公子腿疾辛苦，所以給了一副止疼藥方。舉手之勞，當(dāng)不起五公子一個謝字?！?

溫闌笑著點(diǎn)頭，“你就是心善?！陛p輕松松揭過了聆暉刻意挑起的事情。不知為何，酈清妍覺得場下有好幾個人大松了一口氣，不由心中暗想，這王府，果真不能多待了。按照溫闌對自己的寵溺，真不知要冒出多少事情來。

聆晗分了心，一幅風(fēng)竹圖才起了頭，酈清妍這邊都快畫好一半了。待到聆暶聆昕姐妹演奏完，大家又飲過一輪酒，聆晗和酈清妍一前一后，幾乎同時完成畫作。

大家先去看了聆晗的畫，風(fēng)骨矯健的一副竹子，寥寥幾筆便將竹子的神/韻描繪得淋漓盡致，說是大家之作怕也是有人深信不疑的。慕容亭云看得連連點(diǎn)頭，又領(lǐng)著眾人轉(zhuǎn)過來看酈清妍的畫。

酈清妍畫的《臨渚秋色圖》，仿了《富春山居圖》的布局和畫法，因?yàn)闀r間倉促，畫的自然比不上后者的精致，還好筆法間不乏大氣，畫完時酈清妍自己退后一步細(xì)細(xì)看了看，尚能滿意，只不知能否入得了在場看過無數(shù)珍品的人的眼。

眾人的反應(yīng)有些出乎酈清妍的預(yù)料，大家都盯著畫，一臉不可思議，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轉(zhuǎn)頭去看溫闌，對方目不轉(zhuǎn)睛看著畫紙，而后突然開口道，“還應(yīng)題字，妍兒，我說，你來寫?！?

酈清妍不知溫闌此言何意，乖乖拿起筆，等著她說話。

“心空道亦空，風(fēng)靜林還靜。卷盡浮云月自明，中有山河影?！睖仃@如此說道。

盛贊之詞，莫過如此。

“娘娘，這幅畫當(dāng)不起這樣的題詞?！贬B清妍不敢落筆。

“當(dāng)?shù)闷??！蹦饺萃ぴ瞥烈靼肷?，突然說道，“能將郭原生一派的山水寫意精髓發(fā)揮到如此境地，你是本王見過的第一個?！?

酈清妍差點(diǎn)把毛筆杵到畫紙上，她完全忘記自己曾臨摹了十年郭原生的山水畫，畫風(fēng)和郭原生相差無幾，幾乎以假亂真，這種風(fēng)格早畫順手了，在心中略略布了圖局，沒有多想就落了筆，沒料到慕容亭云一眼認(rèn)了出來。

“妍兒曾一度傾慕郭原生前輩的畫，對著他的畫臨摹過幾回，所以畫的有些前輩的風(fēng)格在里頭，讓王爺見笑了?！?

臨摹幾回就能達(dá)到這樣的人，天分該有多高，在場的人不用別人告訴全部心知肚明，不過若是知道酈清妍是學(xué)了十年，可能會想揍她。

溫闌又催促了一遍，酈清妍只得按她說的寫，看著畫風(fēng)，選了行草題字。字一出來，在場的人再沉默不住，紛紛私語，而后是此起彼伏的稱贊，“沒想到酈七小姐的字竟寫的這樣好！”

行草是酈清妍最不拿手的字體，結(jié)果還是讓大家這樣震驚，咬了咬唇，穩(wěn)著筆尖，一口氣寫下去。

聆晗的風(fēng)竹圖，在酈清妍這幅大制作的山水圖面前就完全不夠看了。酈清妍并無搶他風(fēng)頭的意思，只是聆昐說了要送給溫闌，怕自己因?yàn)槎嗄瓴辉鴦庸P手生，畫的不盡人意，所以過程中格外用心了些。

先前壽誕收到手抄《金剛經(jīng)》，溫闌見過酈清妍的楷書，知道她的字極好，此番得見她的另一種字體，更覺行云流水，配上整幅畫，讓人覺得深秋的肅殺之氣如斯?jié)饬?，很是不凡?

聆昐異常親昵地?fù)еB清妍的手臂，有種自己家的人給自己長臉了的驕傲，“之前還說沒有什么特長瞞我，這幅畫是什么？這筆字又是什么？若不是我強(qiáng)讓你畫，還不知你能畫的這樣好，連四哥都比了下去，你說，我該怎么罰你？”

四公子聆晗也拱手道，“向來覺得自己的畫技尚可，今日和酈七小姐一比，竟是半點(diǎn)臺面也上不得了，真是慚愧，也委實(shí)佩服七小姐。我對郭原生的畫也頗為喜愛，私下略有研究，改日同小姐請教畫技，還望莫辭。”

昕六娘在一旁打趣他，“四哥哥那里不是收了郭原生一幅《山河日月》？那可是郭原生先生最得意的作品，既要討妍兒歡心，何不直接送了來？”

酈清妍忙笑道，“哪里敢奪四公子所愛，四公子只管來便是，能與公子討教畫技，小女子不勝榮幸?！?

暶四娘則直接說，“妍兒你畫的這樣好，我能同你學(xué)畫畫么？你莫擔(dān)心，我有一些功底，不用從頭教起的?！甭曇舨淮?，斟酌了半天才說出來的模樣，讓酈清妍想起了家中性子柔弱又膽怯的四娘清妺。真是巧了，兩人性子相似，也都排行第四。

酈清妍妍點(diǎn)頭說好，聆昐卻不樂意了。“妍兒要為母親治病，還要為我養(yǎng)傷，本就很忙，你們這樣一股腦的全過來，累著她了如何是好？”

昕六娘道，“五姐你不是擔(dān)心妍兒累著，你是怕妍兒為我們搶了去罷？”

聆昐橫她一眼，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酈清妍被眾星捧月一般圍著，夸她的不住夸她，要學(xué)畫的央求著要她教，還有讓她指導(dǎo)自己的字的，問答聲，笑聲，調(diào)侃聲不斷，竟是比家宴開場時還要熱鬧了。酈清妍被大家纏的腦袋發(fā)漲，還好有個聆昐在身邊，一直幫腔，擋了大堆各懷心思的人。

溫闌一直和慕容亭云在看酈清妍的畫，酈清妍她們?nèi)チ舜髲d另一頭，這會兒兩人說話別人倒是聽不見。

“這丫頭，遠(yuǎn)比我了解的要多啊?！睖仃@的手指撫上紙上已經(jīng)干了墨的字，喃喃自語，“這畫里的淡漠和孤寂，可不是一般人能夠畫出來的。”

“情深不壽，過慧易夭?！蹦饺萃ぴ七@樣回了溫闌一句。

溫闌嘆了口氣，“可是我還是想要她，認(rèn)定了就是這個人，旁的人就再不能入眼了，何況她強(qiáng)旁人千百倍?！?

“我倒是發(fā)覺，自她來了，你收斂起來的脾性全都暴露出來了，只這一點(diǎn)，她就與眾不同。”慕容亭云笑她，“比如現(xiàn)在的倔脾氣?！?

“哪里就是倔脾氣！”溫闌瞪他，頗不客氣地說，“你再這樣說話，就去陪你的心尖尖去！”

“好好?！蹦饺萃ぴ浦棺】?，“還有十五天她就能如愿脫離酈家，你何時帶她回江南？提前告訴我了，我好旁人準(zhǔn)備著?！?

“江南不急，至少過了春狩。之前會讓她熟悉閣內(nèi)總體情況以及皇城里的布置，這些事讓篤音準(zhǔn)備著就夠了?！?

見那邊聊天的聲音漸漸弱下來，慕容亭云也壓低了聲音，“這小丫頭肯定要為你的決定嚇一跳，會不會直接給嚇跑了？”

“若是這樣的恩寵也禁不住，也不配做我溫闌的繼承人?！睖仃@扔下一句，“我過去看看她，回去再說。你去看看你的心尖尖，府里的探子，外頭的人已經(jīng)傳的不像話了。”

“好好，遵命，閣主大人?！?

溫闌又瞪他一眼，“有沒有點(diǎn)王爺?shù)臉幼樱　?

只見慕容亭云又咳兩聲，身板挺了挺，笑容收起來，臉色略略沉下去，又是那個讓人不敢直視氣度凌云的輔政敬王了。溫闌看了，滿意點(diǎn)頭，往酈清妍處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枝春（除夕）》——楊纘（宋）

《六幺令》——晏幾道（宋）

“心空道亦空”兩句，摘自徐俯的《卜算子》

第33章

酈清妍正被大家纏著無法脫身, 溫闌見她已經(jīng)面露倦色，叫了她一聲，朝她招手, “妍兒，過來。”

對身邊的人歉意笑了笑，走到溫闌座位邊, 酈清妍問, “娘娘是有什么事叫妍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