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素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太醫姓姬,叫無病,頗有個性的名字。第一次見到酈清妍便說她骨骼清奇體質特殊,是百年難遇的藥引,最適合拿來試藥煉藥,嚇得酈清妍奪命而逃,生怕冷不防地被他切一塊肉丟進黑乎乎的藥罐子。
溫闌繼續道,“篤音的醫術也是很好的,所以我才敢只帶他一人到處跑。”
這倒是酈清妍不知的,不由驚奇道,“篤音先生竟這樣厲害?”
溫闌點頭,“趕車的技術好,身手好,醫術好,為人也好,樣貌也好,王爺把他給我,勝過給其他的千百人。”
外頭趕車的篤音不由笑起來,隔著車門道,“王妃這樣夸贊篤音,篤音是要驕傲的自大的。”
溫闌知道以篤音的武力,再低的聲音也聽得見,沒有提高音量,“沒有憑空夸你,你是真真當得起本王妃這樣的夸獎。”
篤音便道,“那篤音需得更加盡心盡責保護王妃,以免辜負王妃的信任和嘉獎。”
溫闌還沒有繼續說話,外頭另一個聲音打岔橫進了三人的對話。“敢問車轎之中是否是敬王妃和定國公七小姐?”居然是單駿。
篤音停了馬車,在外頭稟報,“王妃,是鎮國將軍單黎家的長子單駿公子。”
單駿的聲音又響起,“在下唐突,只是在下找七小姐有要事商量,還望王妃讓七小姐出來與在下將事情解決。冒犯之處,單駿在這里請罪,還望王妃見諒。”
溫闌看著酈清妍,聽從她的意愿。酈清妍知道單駿所要說的,無非是關于單黎被人陷害的事情,也沒有猶豫什么,開口對溫闌解釋,“駿哥哥和我是從小玩到大的,如同親生兄妹,平日里對我多有照拂,于我的處境也是很上心的。這會兒特地趕來,怕是對我突然去敬王府一事疑惑,擔心我受了什么委屈,王妃可否讓我下車,與他解釋一二?”
“既然如此,你且去吧。”溫闌打起簾子看了外頭一眼,馬車恰好停在街區邊的一家茶樓前,茶樓旁有一家首飾店鋪,又道,“站在路邊說話不成體統,你和單家小子去茶樓里要間雅間坐著說吧。我在隔壁鋪子有件東西要買,買好了來找你。”
酈清妍點點頭,“多謝王妃。”說罷下了車,帶了坐在后頭馬車上跟著過來的拾葉,和單駿一同進了茶樓。
“駿哥哥這樣著急的來找我,是查出了什么與酈家有關的事情么?”雅間里,酈清妍為單駿斟滿一杯大紅袍,而后坐定,徐徐問他。
單駿明顯沒有酈清妍這樣冷靜,只是一臉的冷冽壓住了焦慮之色,讓他整個人更加如同一塊寒冰,渾身掛滿寫著生人勿近的牌子。“妍妹先不要問我,讓我先問你幾件事,你若知道便如實告知于我。”單駿也跑累了,端起大紅袍就一口飲盡。酈清妍心中惋惜,這個喝法,真是糟蹋了好茶。
“駿哥哥問來便是,妍兒定知無不言。”酈清妍又給他倒了一杯。
“上一次我問過你,如何知道我三日內要向你提親一事,你不曾回答,今日事態緊急,妍妹可否告訴我?”
酈清妍想了想,覺得單駿肯定查出了超出自己原本料想的內容,有些話也就不必繼續遮遮掩掩,便答到,“我偷聽到了叔父與父親的談話,他們對單府發生的事情似乎很熟悉,想來也許在你家中是安插得有細作的。”
單駿點頭,“嗯,內鬼一事我已查出大半,余下的想來也能在不日內掃清。”又繼續問,“妍妹何時得知的此事?”
“就在去找你的那天早晨,我知此事干系必然非同小可,尋了理由過去找你,又怕動靜太大說的太多引起單府中下人懷疑,若是讓細作聽見了更是不好,所以才提點駿哥哥。駿哥哥聰明果決,只要仔細一查,定然能發現端倪。”
“妍妹可能想通,既然伯父有意陷害單家,為何還要將你嫁入單家一事?”
“為了洗清嫌疑。”酈清妍雙手捧著茶杯,低著頭,手指在杯沿緩緩磨蹭著。
單駿的身體向著酈清妍傾了傾,“我不是十分理解,請妍妹詳細說來。”
酈清妍嘆了口氣,“父親恐怕是要將一件大案嫁禍到單伯父身上,或是通過我的嫁妝,或是其他途徑,將一筆巨額錢款轉移到單府,讓單府背上自己曾經貪取的錢財,代替自己頂罪。我嫁給你,一是加深兩家親厚關系,方便走動來往,轉移巨資,二是事發之后,父親可以說自己對此事毫不知情,不然絕不會將自己的女兒嫁給罪臣之后,大義凜然地撇清單酈兩家關系,同時請罪要求主審此案,將更多的原本是自己的臟水潑到單伯父身上。事后讓我自盡也罷削發為尼也罷,都能成全他秉公辦案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單駿聽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酈清妍也是這兩日才想明白的,這的確是上一世父親在單家酈家出事后的所作所為,虧自己還巴巴地相信父親是清白的,仕途也是干凈的,對自己更是慈愛有加的。現在看起來,自己不過是為他鋪路的眾多棋子中的一枚罷了,沒了自己,還會有別人,少了酈家七小姐,還有其他幾位小姐。父親是永遠不會缺人手的。
不過,這件事怕遠不是父親嫁禍單黎這么簡單。單黎是一個開端,后面緊跟著卷進去的家族頗多,也許父親對單家的陷害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在父親身后有其他的人支持鼓勵他這么做。諸如此類,都是極有可能的。
單駿憋了好半天,憋出來一句話,“為什么會選中你?你是他的親生女兒啊!”
酈清妍淡淡一笑,“或許是我看起來最木訥笨拙,又一貫的聽話,最好控制吧。”
單駿心疼的不行,握住酈清妍的手,把那小小葇荑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想借此給她一點安慰和依靠。
酈清妍倒是沒有多么的難過,初時聽見的確震驚心痛過,后來想通了,不再把自己在父親母親心中的位置看的那么重要。相反的,酈清妍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上一世不知道這些事情,不知道原來自己遠比表面上所見要慘,蒙蔽雙眼自以為良好的活了那么久。父親哪里是因為自己和溫漠的那起子破事,敗壞了酈家門風而生氣,以父親的能力,要洗白自己的女兒簡直輕而易舉,他是因為自己再無價值,才說的逐出家族的話啊!
所謂血濃于水的親情,所謂父慈子孝的和睦,所謂光耀門楣的婚姻,真相原來如此不堪。
撂下有些麻木的心情,酈清妍集中精神和單駿說正事,“我說的這些,想來駿哥哥或多或少都查到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知道的有限,駿哥哥方便一一講來么?”
單駿握住酈清妍的手不知覺緊了緊,對方覺得不舒服便抽了出去。單駿看著空落落的手掌心,嘆了口氣,緩緩道,“妍妹可知四年前護國將軍殷天啟貪污軍餉一案?”沉著聲音,將查到的那些事情全部講了出來。“之前我不確定對方要借哪件事情來嫁禍父親,今早得到密報,說有人要往府中運十萬白銀,才肯定是這件舊案。”
酈清妍手指輕輕叩著椅子扶手,想了想道,“事態如此緊急,只扣住單柱等人怕是解決不了什么問題,需得馬上想出有效的辦法來,在那些人把事情擺到明面上來之前扭轉局面,才能救得伯父和單家闔族人的性命。”說話間,不知不覺露出了幾分當年做敬王妃的氣魄。
單駿看著頗為陌生的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問道,“妍妹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問完才發覺不妥,酈清妍養在深閨,沒有經歷過生死殺伐,怕是只聽到這樣的事就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六神無主了,哪里還能有什么力挽狂瀾的辦法,這畢竟是關乎朝堂政局的大事。
沒想到酈清妍仔細一番思索,問出一句單駿絕對想不到的話來,“單伯父可懼死亡?”
單駿一愣,“妍妹此言何意?”
酈清妍道,“若鎮國將軍能將生死置之度外,或許可以救下單氏一族,澄清往昔所背的一切不該有的罪責,為自己和家族正名。”
單駿驚的從椅子上立起,“要如何做?”
酈清妍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迅速查清一應往事發生的原因經過結果,找出嫁禍的證據,加上這次有人要蓄意陷害一事,分條寫在冊子上,由伯父親自帶著面見皇帝。一要陳述自己的罪孽深重,二要講出多年委屈,請求皇帝徹查。之后要求一死解脫,或是辭官告老還鄉,就看圣上的態度了。具體該如何說,想來駿哥哥不需妍兒細講。”緩了口氣繼續道,“單柱是最重要的證人,駿哥哥務必嚴加看管。想來此舉揭發之人不少,屆時面臨整個朝堂的抨擊,望伯父與哥哥能穩定心神。只要皇帝同意重審昔日諸案,單家就有活命的機會。”
單駿心中震驚,攬住酈清妍的肩膀,“妍妹,你真是,真是讓我驚喜又驚嘆!”
“妍兒不希望駿哥哥死,能幫的,妍兒會傾盡全力相助。方才的法子未必周全,駿哥哥只可借鑒不可照搬,要秘密的同幕僚們商議仔細才能行事,以免救命不成反倒釀成大禍。”
單駿點頭,“多謝妍妹提醒。”
酈清妍心里其實也是有些激動的。就在方才思考怎么解救單家的一剎那,酈清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自復活重生以來,自己都太惜命了,生怕一個不慎又重蹈覆轍或是丟掉性命,以至于束手束腳,做起事情的格局太小,離自己期待的結果相去甚遠。如果能把死生看的淡些,放開膽子去改寫命運,量才器使的用盡一切可用之人,說不定才能讓自己成功脫離這泥沼。這一世本就是老天爺打盹,從天而降給自己的意外之喜,只一昧的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折騰,和前世又有什么差別。
橫豎是要改命,手筆大些又有何妨?
皇帝要拿單家開刀,整治朝堂,自己給他換個方式展開計劃。皇帝的計劃太慘了,死了不計其數的人,太不人道。等到大格局變了,難不成父親還能按照老辦法行事?不僅是單駿,單茵單芙,莊夢玲,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人,都要努力地救上一救。至于那些不在乎的?依舊和酈清妍沒什么相干。
一應事情都講的差不多了,單駿就要離開去安排布置相關事宜,手中諸多案子要翻出來詳查,又不能驚動到他人,實在不算易事。加上單柱被自己扣住,他頂上的人一旦察覺,陷害的計劃必然越發加緊,單駿覺得壓力甚大。不過闔族性命重要,單駿也顧不上許多,只感慨自己手底下還有值得信任的人,不只得自己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