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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無法的。姐姐不覺父親的怒火來路不明么?”見清婉點頭,又道,“若父親真的有什么不可道人的意圖,那也定是對我不利的,或者是建立在犧牲我一生的基礎上。我實在不想這樣被父親當做物品,用作仕途交易。若是躲到金陵老家去,父親母親管不了那么遠,我且能自由些。嫁人什么的,又有什么要緊,妍兒原就想孑然一身,一生不嫁也沒有什么干系。”
“看看你說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話!像我們這樣的人,生來不就是為親族門楣所犧牲利用的么?”清婉艷麗張揚的臉上露出鮮少出現的認命情緒,“父親若真是要讓我們嫁與誰,委身與誰,我們又能如何?不過乖乖聽話罷了。”
“可我不愿。”酈清妍堅定又不認輸地說,“這一世,我的命只是我的,誰也不能左右。”
“傻丫頭,看你說的什么傻話。”清婉忍俊不禁,手指戳著她的額頭,“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且不說宮里那位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年輕君王,近了說,輔政王敬王爺,康郡王爺,你我的父親定國公,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要我們去死,就算給我們機會反抗,又能如何?我們是女子,生來弱勢,只能依附夫家或母家。這是命中注定的。”
若真是命中注定,上天就不會允我重生一次,讓我有機會改寫自己的命運。酈清妍心中如是想。
知道短時間無法改變她的想法,便說,“姐姐這般想法自是不錯,不過妍兒會證明給姐姐看,我的命只在我手里。”
清婉嘆道,“也不知你病中究竟神游去了何處,竟變得這樣大膽。變做現在這樣子,真不知是福是禍。”
“時日一長,姐姐自然就知曉了。”
清婉不能跟去金陵,心中哀怨,一邊看著丫頭們收拾東西一邊和酈清妍說話,“你這一去,也不知幾時才能再次見到,我該是怎般想你,你倒是狠心。”
拾葉剝了水煮蛋,在酈清妍的臉上嘴角一圈圈輕柔地滾動,幫助消腫。
“待我在金陵安頓好了,就來接姐姐過去一聚。以后只得姐姐一個女兒在母親面前盡孝,妍兒慚愧,定在金陵天天給你們念經祈福。”
清婉嗔她一眼,“你要是真的慚愧就好了。從前你溫和木訥時就是個狠心的,總把自己關起來不理世事,現在性子變了,這冷漠的脾氣倒是越演越烈。”
酈清妍用手肘捅了捅她,“我對姐姐可不冷漠,我還要給姐姐尋個好夫家呢。”
“小蹄子,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看我撕爛你的嘴!”清婉從小盆子里拿起一個雞蛋就按在酈清妍的臉上,燙得她齜牙咧嘴的。
哀嘆命運的無奈和離別憂傷的氣氛一時緩和。
清婉留在棠梨院用午膳。廚藝最好的聽棋不在,卷珠和菱歌兩個人竟也做出一桌子菜來,精致美味不減,惹得清婉不住說,“妍兒去就罷了,把這兩個丫頭留給我。”
酈清妍不依,“我的嘴可是被這幾個丫頭養叼了的,若是不帶上她們,大約我在半路就餓死了。”
“胡說,別老把死不死的掛在嘴上,也不嫌晦氣。”
“有姐姐這顆大福星在,哪個晦氣敢來?”話音未落,外頭就有丫頭喚,“府上來了客人,老爺夫人請七小姐速去花廳見客!”
酈清妍:“……”
清婉一勺五彩花珍雞蛋羹全喝進了氣管,嗆得大咳,還不忘拍著桌子笑,“咳咳……還未說完就有人拆臺,大福星坐鎮不住了,哈哈……咳咳咳……”
幫著清婉拍背順氣的酈清妍瞪了她一眼,“還不知道是什么客人呢,就敢說人家是晦氣,要是讓別個知道了,你仔細護好你的皮!”
清婉顧著又咳又笑,說不出話來。
酈清妍漱了口,進里屋梳頭發換衣裳。外間的清婉問那個來報信的丫頭,“可知是什么客人?”
“是個夫人帶著侍從,瞧著排場不大,老爺卻很看重的樣子。至于是什么人,小的接到吩咐就趕過來了,不曾聽見是哪家夫人。”
清婉進到里間對酈清妍說道,“午膳時分,不宜登門。這夫人偏挑了這么個時辰過來,禮數也太不周全了些。妍兒可知道這是哪家的家室?”
酈清妍正在梳頭,撐著腮幫想了想。夫人帶著侍從,父親很重視,又點名要見自己。“許是敬王妃。”
清婉吃驚的差點咬了舌頭,“你認識敬王妃?”
“有過一面之緣,算不得認識。”
“你可知她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酈清妍又想了想,答,“不知。”自己十五歲時可不會半點醫術,如何解釋能醫治溫闌的舊疾?而且還是眾多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沉疴。酈清妍不想為這些事費太多唇舌,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刻,才會考慮解釋一二。
“你的臉還未消腫,怎么能見得了客人。”清婉替她著急。
“不妨事的,也沒有傷的多重,弄香多撲一些脂粉就好了。”看著清婉在那兒轉來轉去,酈清妍安撫她。
“父親也真是,生氣歸生氣,做什么要動手打你,酈家女兒何曾受過家法,你倒是有本事,開了家族先例了。”說的好像是在怪酈清妍不懂事讓父親動了家法,語氣里卻又是無奈又是心疼。酈清妍知道清婉說話就是這個方式,自然不會往心里去,反倒越發感覺到她對自己真誠的關心和擔憂,心里暖意融融。
酈清妍到了會客的花廳,果見那日寶相寺所見的趕車先生立在外頭。篤音見到她,抱拳行了一禮,“酈小姐安好。”酈清妍哪里敢受,忙回禮,“先生安康。”篤音道,“王妃已久候小姐,小姐請進吧。”說著為酈清妍打起簾子,又讓她受寵若驚了一回,這可真真是屈尊降貴了。
酈清妍好生回想了一番,猜測此人應是溫闌的心腹篤音侍從,是慕容亭云安排在她身邊貼身保護的死士,武藝高強,在慕容亭云的死士隊伍中身份奇高。只是在明年的皇家春季狩獵中為保護溫闌墜入山崖而亡,酈清妍嫁入敬王府時此人早已落葬,不曾見過真人,諸多事跡也是從下人們的閑聊中得知。
溫闌坐在花廳主位,宋佳善和趙凝都在,幾個人正禮節性地說著可有可無的話,酈朗逸好幾次要把話題扯到慕容亭云身上,都被溫闌不動聲色地蓋了過去。酈清妍走進去,行了叩拜大禮。溫闌露出慈愛的笑容來,拉著她的手問,“用過午膳沒有?”
對方的這般動作讓酈清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立在主位前,頂著身后三道灼灼的目光回話,“回王妃娘娘的話,剛用過。”
溫闌帶著些歉意,“我來的時辰不好,打擾了你用午飯。只是止不住想來見你,就第一次不顧禮數了,你可莫要怪我。”
酈清妍被她說的笑了起來,“王妃哪里話,小女豈敢怪罪您。”
宋佳善,趙凝,還有酈朗逸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溫闌不給他們開口詢問的機會,直接下令道,“本妃同貴府七小姐有些話要說,國公爺同夫人自忙去,不必陪我這個婦人。”一邊端著架子下發命令,一邊悄悄向酈清妍擠了擠眼睛,模樣仍舊溫和,夾帶了一點老小孩兒般的可愛。
酈清妍一時間沒忍住,也向溫闌擠了擠眼睛。
這個小動作是溫闌要聯合酈清妍做什么趣事時的慣常表情,是倆人最親密信任的小動作。曾經花了很長時間才培養出來的默契,在這一世第二次見面就不直覺流露出來,酈清妍越發覺得,當年利用了她的自己是多么的罪不可赦。上一世和溫闌走的近了,才發現這位吃齋念佛的王妃內里有多么的可愛,也弄清了慕容亭云那樣寵愛她的原因,溫闌的性格實在反差的明顯,很是獨特。加上母家的富可敵國,使溫闌的嫁妝豐饒富足的令人咋舌,給敬王府的顯赫增添了不可小覷的助力。
酈朗逸和宋佳善往外退的途中,都給酈清妍使了眼色,要她謹言慎行,千萬莫惹惱了這尊神。酈清妍將那藏槍夾棍的暗示看在眼中,卻并不放在心上。待得三人出了花廳,溫闌將酈清妍拉得更近,“別站著了,快快坐吧。莫隔那么遠,就坐我身邊,好說話。”
酈清妍道了句,“謝王妃娘娘。”得體地落座,臉上不見有受寵若驚或假意矜持的神情。溫闌瞧了,面上不顯,心中又添了幾分贊賞滿意。
“臉上怎么了?”待酈清妍坐定,溫闌率先開口問。
酈清妍倒不曾想她一開口問的是自己的情況,有些猶豫地回答,“受了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