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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疏雅被酈清妍說的噎了噎,一旁的七娘趙疏娜幫腔,“那你也該回了昐五娘的話再走,才算有禮儀知進退。難不成宋佳善就是這樣教導自己孩子的?”她不說酈家女兒,而直接說宋佳善,便不會把趙凝生的二娘清媛和八娘清婕一同罵進去。
酈清妍對這種小女兒間拐彎抹角折損人的心思表示不耐煩,自己畢竟比她們多活了那么些年,若是認真計較,太不顯大度,若是就此吞聲放過,又怕對方越發囂張,以后欺負起自己來更加得心應手。想了想,聲音依舊是無波無瀾的平靜,“回不回昐五娘的話是我和她的事,我母親怎么教導孩子是我和我母親的事。這些事情一不與你相干,二不礙著你,主人尚未說話,你在這里大呼小叫的就算是有禮儀知進退了?趙家對女兒的教養,看來也不過如此。”淡漠的音調說出這番話,諷刺意味倒是翻了好幾倍。
繼趙疏雅噎住后,趙疏娜也噎住了。
開了挑釁的頭就一直沉默的聆昐這才從旁開口,“沒想到酈七娘生了一場病,倒是因病得福,變得伶俐了。看慣了你忍氣吞聲的模樣,如今倒是不大適應?!?
酈清妍笑一笑,“多看幾回,自然就能適應。”
聆昐也笑,“你這模樣,倒是比以前瞧著順眼。”她身后眾小姐聽得這話,看著她的眼睛無一不瞪得老圓,好像是看見了怪物一般。畢竟敬王府的昐五娘愛變著法欺負酈家的膿包七小姐這件事已不是一天兩天,頭一回聽昐五娘對酈七娘說出“瞧著順眼”這樣的話,真是天上掉元寶一樣稀有罕見。
“那我需得謝五娘高抬貴手了?!贬B清妍作勢對她虛福一禮。聆昐忙也回禮,口中直道,“不敢當,不敢當。”說罷兩人倒是笑作了一團。
一旁的小姐們看得眼珠子都快脫眶了。
聆昐斜瞥她們,“怎么,難道我就不能和酈七娘心平氣和說回話?”
莊四娘巴不得她們不打起來,免得殃及池魚,此刻走上前來,“早該握手言和了,鬧了那么久,昐兒也不嫌累?!?
聆昐笑的開懷,“若是下次見到,酈七娘還是那唯唯諾諾的模樣,本小姐照樣欺負她?!?
原來從前聆昐對自己的毫厘必較,只是因為看不慣自己一昧只知忍讓的窩囊樣?酈清妍還真是不曾想到是這樣的原因。不過看著聆昐突然間和自己冰釋前嫌,還做出一副你看我大度不大度,寬容不寬容,你是不是應該感恩戴德的傲嬌模樣,不由滿頭掛汗,無言以對。
趙家兩位小姐卻不依,趙疏雅趙疏娜都認定了宋佳善和趙家有世仇,因看著昐五娘愛欺負酈七娘,才跟隨她,常常從旁幫腔慫恿,此刻見倆人三兩句話就化干戈為玉帛,哪里能忍?
趙疏娜嗤笑,“狐媚女人生的孩子果然也是到處勾搭人的,魅惑了男人不說,現在竟是連女的也不過。”
酈清妍眨眨眼,有些聽不太懂,自己什么時候魅惑男人了?什么叫連女的也不放過?
莊夢玲咬著唇,心中一個勁兒地懊悔,今天就不該請趙家這兩位多事的小姐來!
聆昐不咸不淡地笑了笑,“雖然酈七娘現在還算不得我聆昐的摯友,卻也不再是敵人,你們說這樣的話排擠她,便是在排擠我。怎么,趙家現在是越發不把敬王府放在眼里了,敢這么不尊重了嗎?”
酈清妍直搖頭,這個聆昐也真是,做什么都喜歡抬出家室或她爹的名頭壓制別人,上輩子欺負自己時如此,現在看著她欺負別人也是如此,都快算得上是死性不改了。不過前世進了敬王府后,看見她的得寵程度,在敬王府家算是頭一份,也理解了以那種偏寵溺愛養出她這樣性格的必然性。
趙家姐妹畢竟年紀小,敬王府的顯赫和慕容亭云輔政王的身份在那里,就算有正二品知樞密院事的爺爺趙傅臣坐鎮,能讓自己在皇城之中排進一等世家小姐之列,在敬王府面前,卻是翻上天也倒騰不起半點浪花的。
趙疏娜猶自強撐著要再說幾句,挽回一點體面,卻被聆昐直接切斷了?!敖袢盏綀龅男〗悖仪浦彩俏疑矸葑罡?,莊四娘,我就不客氣托大,喧賓奪主一回。”莊夢玲看著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聆昐也不等對方回答,直接發了話,“本小姐看著這倆人覺得堵心,來人,把她們請出康郡王府!”
莊夢玲為聆昐的獨斷驚的目瞪口呆,懊悔的腸子都快青了。今天為什么要開什么賞花宴?開就開吧,做什么要同時請這么多不輕易饒人的小姐來?請了就請了罷,這個聆昐怎么竟給自己添麻煩吶……
一時間莊夢玲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攔著了,得罪了聆昐,也就是得罪了敬王府;不攔著,又實在對不起趙家姐妹,日后若要走動,只要對方想起今日所受之辱,恢復關系又談何容易?
聆昐看透莊夢玲心中所想一般,又開口說道,“這件事與莊四娘全無干系,你們記住了,趙家姐妹是惹惱了我慕容聆昐,與其他人毫不相干,若是有不服的,只管來找我聆昐就是!”
酈清妍在一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原本想迅速息事寧人,現在反倒把賞梅宴歡歡樂樂的氣氛破壞殆盡了。拉了拉聆昐,“罷了,留她們下來也無妨,別為我得罪了別人,不值當?!?
聆昐用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瞪她,“你能不能有點定國公府七小姐的氣勢?我就得罪了又如何?她們不服,盡管來敬王府找我啊!”
酈清妍對聆昐這個性子簡直無可奈何。
趙家姐妹自然是被下人客客氣氣“請”了出去,臨走前,趙疏娜不敢看聆昐,卻回頭狠狠剮了酈清妍一眼。酈清妍心中嘆氣,聆昐這算是給自己結下一個大梁子了。上一世趙疏娜嫁給四皇子詹王慕容葛明做側王妃,若這一世她的命數不變,以詹王側王妃的身份壓制懲戒自己,可是最容易不過了。酈清妍對自己這躲過了一個敵人,卻多了兩個敵人的命運表示無力。看著聆昐對自己挑眉,對方容顏因為這個表情越發眉飛色舞般艷麗,心中感慨,從此便走一步看一步罷。
莊四娘留在原處安撫招待眾小姐,同聆昐一起來的四娘聆暶拉著單茵單芙說要去單家看霍小燕的戲,又問自己可不可以點一出喜歡的來聽。聆昐看酈清妍在外頭吹久了冷風,連鼻子都凍的有些紅,便拉著她去了花廳旁的暖閣里,吩咐著上了諸多茶點,老神在在地坐著,屈尊降貴地等著酈清妍和她說話。
酈清妍看著聆昐那故作高深的模樣就想笑,也不出聲,自己撿了兩塊糕點吃,又遞給拾葉一塊,接著端了杯蜂蜜甜茶慢慢喝著。
聆昐憋的有點難受,忍不住開口,“方才在外頭不是伶牙俐齒的很能說么,怎么現在又變鋸嘴葫蘆悶著不吭聲了?”
酈清妍輕輕地笑,“不知道要和你說什么。你想聽什么話?告訴我,我倒是可以說給你聽?!?
聆昐點頭,“要的便是這樣的回答?!?
“你方才說,有我在你便不在,而你在的地方需得無我。以前你是慣常欺負我的,現在竟也不管我是否心有憤懣,倒是讓我同你說話,你說我該同你聊些什么?我倒是不知,昐五娘除了愛欺負人,還這般反復無常,愛強人所難的。”
聆昐被酈清妍說得哈哈大笑,也不怪對方話語里的指摘,“我以前怎么不知酈家七娘說起這樣的話,竟這般有趣。我真是越看你越覺順眼合心了?!?
“咄咄逼人的人看咄咄逼人,就像看到了自己,所以覺得順眼?!?
聆昐更是樂不可支,“你這是罵我,還是罵自己?還是都給罵了?”
酈清妍斜覷她,“你猜?!?
聆昐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過來掐酈清妍的臉,“你這模樣可真是可愛到不行,我要把你接到敬王府去,做我的妹妹,和我同住斜陽閣。然后帶你去見五哥,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反復無常?!?
聆昐的五哥,也就是慕容亭云的第五個兒子,敬王府的五公子慕容聆暉。酈清妍想到這個人,心中居然沒有升起一點異樣,仿佛除了此生都不想見他,便再無其他感情。來看偏院里的那七年,真的不是白關的。
酈清妍拿下她施虐的手指,“好姐姐,你可饒了我,我現在也就能和你斗斗嘴,真見著了那暴虐魔王,怕是半條命都嚇沒了?!?
“原來你們都叫五哥這個稱號啊。”聆昐道,“其實他也沒有那么……長得倒是好看,只是性格奇怪了些。算了不說他,單茵的那個邀請,你去么?要是你去,我就跟著去。”
這算是莫名其妙地就黏上自己了,酈清妍心中嘆氣,“你這樣說,我哪里還敢答應茵兒?!?
聆昐奇怪,“怎么說?”
“到時若你又看誰不順眼了,抬出敬王府的名頭來,耿直憨實的單將軍豈不是要拖家帶口地給你賠禮致歉?那我的罪過可真是大了。”
“耿直憨實。哈哈哈,七娘你這用詞真是太妙,太妙!哎呦我的肚子,笑的疼死我了。”聆昐沒有形象地在椅子里笑成一團,酈清妍從不知這個姑娘竟是這般愛笑,自己隨便說一句,她就能笑半天,自己看著就那么可樂么?
來康郡王府一趟,出人意料地將上一世的死對頭之一變作了好朋友,也把原本關系不咸不淡的趙家姐妹處成了仇敵,酈清妍不知該評價自己運氣好還是不好。其他世家小姐倒是關系如常,看見自己和聆昐聊的歡樂,有幾個不曾說過話的姑娘靠過來,羞羞答答的,聲音像低低的銀鈴,同自己說了幾句話。這一天,除了兩個小插曲,倒也玩的盡興。
冬日里天暗的早,回府時天色已經黑沉了下來,不知今晚會不會又有一場大雪。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些,前世在今年過后,總有人說,這無數場雪預示了來年轟轟烈烈的貪墨案,讓眾多冤死錯判的人得以昭雪,對年輕的皇帝更是歌功頌德。
說什么沉冤昭雪,不連累眾多無辜的世家慘死衰落就算不錯了。單家,酈家,莊家,哪一個不是不幸被殃及池魚的?想起莊四娘和單家兩姐妹無憂無慮的笑容,酈清妍心中不忍。也不知這一世,歷史會不會按照記憶里的重演。
這樣心緒不寧地回到棠梨院,守在家中的弄香等人一見酈清妍就迎上來,“小姐,你可回來了,五小姐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