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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嘴唇翕動。
“……因……總……因……冢……因冢……益……益……一……期……”
一開始只是咬字不準的斷裂音符,仿佛含了一口水在口中,模糊不清,隨著不斷重復,她的發音越來越標準,終于完整念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然而兩年后的第一次發聲,并不是繾綣的柔聲,而是來自煉獄厲鬼的嘶喊!
“名冢一希,絕對要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藍瞳像是忘記閉上的方式,她瞳孔緊縮得如針尖大小,牢牢地緊盯著那個小點,直到忽然而至的滔天大浪打翻了已經海平線的小小快艇。
——直至聲嘶力竭。
庫洛洛接住了她。
他的面孔很平靜,失去了意識的少女同樣很平靜,仿佛一尊精美的人偶,即使她的衣服上滿是血污,身體瀕臨崩潰的邊緣。
愛與恨,兩種截然相對,在語言意義上應該互成反義的兩個字,在現實里,卻并不是反義。
即使庫洛洛以前也不太明白,現在卻隱約覺察到了一些東西。
同樣都是強烈的感情,它們仿佛埋藏在神經末梢的一種神奇介質,稍稍一點刺激,就能影響著人的情緒波動。
在看到布蘭琪聲嘶力竭的吶喊后,庫洛洛確實感受到了……嫉妒。
同時也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強烈的吸引。
不論是愛也好,恨也好,屬于他的東西,不應該全部屬于他嗎?
……全都會屬于他的吧?
會的。
漆黑的眼瞳注視著她。
☆、第44章 chapter 044
意識漸漸回籠, 布蘭琪仿佛置身于溫暖柔和、被太陽曬過的棉絮之中, 身體非常輕盈, 精神也十分活躍, 她做了一個夢。
并不是那種分不清現實和虛擬的夢境, 她的意識中,很清晰地明白她正在夢中。
這是一片美麗的庭院。
中間是開闊的平原, 鋪滿了漲勢良好又平整的綠色草地,視線能觸及的最遠處,全是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森林, 綿延開來,看不到前方的路。
滿是綠色植物的庭院中,只有一棟建筑——高高的,石頭制成的, 形似瞭望塔一樣的石塔, 只有窗戶, 沒有門,好似魔女關押萵苣姑娘的塔, 唯一的出入方法是等待窗邊的萵苣姑娘垂下她的長發。
現在這里是白天, 春日的陽光和煦地撫摸著布蘭琪的面孔,空氣里卻彌漫著夏天的氣息;如果是晚上的話, 庭院滿是秋天的干爽空氣,天空則由冬季的星空覆蓋。
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地方, 這里是一片平靜的平原, 盡頭之島, 人類無法到達的理想鄉。(注1)
在這里布蘭琪見到了一名,氣息柔軟,和庭院異常相配,周身花朵滿溢的銀發男人。
面孔算不上熟悉,但布蘭琪記得她曾經見過他。
披了一件白色長袍的銀發男人哼著愉快的小調,手握著法杖,向布蘭琪走來。他的腳步踏下的每一個落點處,綠地上就開出一串嬌艷的花朵,但這種現象卻與任何神秘或者魔法都無關,只是一種本該在他身上存在的現象。
讓綠地溢滿花朵的白色男人走到她面前,笑著說:“呀,又見面了。”
銀色的長發束在腦袋后,充滿著春風般和煦氣息的男人,與兩年前的面孔比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時間的長流繞過了他,將他遺忘在這片盡頭之島上。
梅林,花之魔術師,他曾經還有很多很多別的稱呼,起碼在這里,并不需要。
“這里是哪里?”布蘭琪問到。
“阿瓦隆。”梅林說到,攤開手臂把本就一眼能全部看完的地方再次展現給布蘭琪。
這里準確的名字是阿瓦隆——星之內海,花之庭院,本應該是盛放人類靈魂的地方。
即使知道了地名,布蘭琪也并不能理解,她也沒有全知全能到了解“阿瓦隆”是不是屬于她所在的世界的一部分。
但布蘭琪沒有在意,因為她的腦袋里清楚的意識到——眼前的景象是真的,梅林是真的,阿瓦隆是真的,但她在做夢。
即使不是夢境,布蘭琪也不會害怕。倒不是因為這片庭院的氣息實在很舒服,是因為眼前的銀發男人,是兩年前救了她的人。
不算棘手的念能力,名冢一希的基礎戰斗能力很強,布蘭琪在念全面爆發以前,在和名冢的戰斗中受了很嚴重的傷。
當時她的多處器官受到損傷,名冢飼養的仆人們卻“盡忠職守”地前來捕捉她,幾乎被逼到極限的時候,布蘭琪的念才全面爆發了。
爆發的念確實在一瞬間殺掉了宅邸內的所有活物,然而它卻像透支了她的生命一樣,令她陷入到一個更加衰弱的狀態。
身上包裹的薄薄的纏十分艱難地流動著,斷斷續續,無法完全包裹全身。布蘭琪的念量已經衰弱到不足以用念來包裹傷口,血液淅淅瀝瀝地流下來,幾乎將她身上的衣服全部染紅,她所經過之處,無不留下血液的痕跡。
但當時她的意念還很清楚,走向大門的腳步雖然虛軟,卻很堅定。
——即使是死,也不想死在名冢一希的土地上。
名冢一希的宅邸在城郊的一片山上,當地有名的富人區,平時連出租車也不會經過那里,路上經常看不到人。從名冢一希的宅邸里出來,起碼還要走好幾公里,才能看到下一戶人家。
布蘭琪也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即使氣溫并不算很低,但山間的風陰冷極了。她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自己的最后一步,就這樣最后一步、最后一步、最后一步,無數的最后一步累積起來,布蘭琪終于見到了人。
已經灰敗了的藍色瞳眸里,倒印出了如春風般和煦的男人的臉,終于上一個“最后一步”變成了真正的“最后一步”,布蘭琪倒在地上。
戴著帽兜的銀發男人蹲下身,稍稍觀察了一下,既沒有悲嘆,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是說:“好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