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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裴明蒼一愣,就見徐管事自腰間抽出一柄小刀,毫不猶豫的刺入自己的胸口的畫面。
***
原來,是這樣的疼阿。徐管事想。
這樣說起來,那個往自己心口同樣捅一刀的傢伙,雖然看起來沒什么用,其實還是挺大膽的,至少不怕疼。
是自己小看他了。
諸多幾乎被他遺忘的往事在此時爭先恐后地冒出頭來,他又看到了讓他萬劫不復的畫面。
那年大雨傾盆,雨水帶走了所有的溫度,冷到了骨頭縫里,而那雙手......
對著流落街頭的他伸出的那雙手,是那樣柔軟而潔白,乾凈的不可思議,他不敢碰觸,卻牢牢記住了那份美麗。
名花已有主,嬌俏活潑而心地善良的夫人,搭上同樣寬厚仁義的男人,可謂天造地設。
他得到了一個棲身之所,甚至憑藉能力得到重用,這樣的他,還有什么不滿嗎?不,沒有了,他很知足,只是他依舊偷偷在心底立下誓言,這輩子只為她忠誠。
就像一場夢境,他愿意終老一生,冠著裴府管事的頭銜,直到死去。
可是,為何好人卻沒有好報呢?噴濺在柱上的鮮血,遍地死尸,他回到裴府時,就是那般人間煉獄的景色,牢牢映在他的眼里,這輩子,永遠無法忘掉。
他絕不會背棄那份誓言,即便不曾宣之于口。窮盡千山萬水,也要追查那些盜匪的下落,那摧毀了他美夢的人,那只為了一點錢,便傷害了世間最美好之人的可恨匪徒,通通都該千刀萬剮的死去。
直到多年后,終于找到首謀的同時,也順帶發現她唯一的血脈還活在人世間。
她的血脈與他相同,背負著仇恨,滿身陰鬱,然而與他不同的是,那個男人擁有了強橫的實力,足以讓人聞風喪膽,也足以輕易報仇雪恨。
這仇恨,還是累積太久了,早已成了他活著的唯一原因。
他有些無所適從,幸好,仇人還留下了個孩子,供他繼續報仇。
只是,不知何時起,她的血脈漸漸改變了,似乎所有的人都在改變,只有他固守著過去,不肯忘記。
……原來她,早已經放下了嗎?
也是,畢竟是那般心善之人。
思緒紛亂,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有一瞬,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突然想到讓他寄託仇恨的那個男子。
明明是惡貫滿盈的盜匪之子,卻有著那般清澈的眼睛,沉默的接受在身上所有的命運。
那樣的一雙眼,簡直就像……
徐管事用最后的氣力,將藥包扔擲出去,不讓自己的鮮血污染到藥材,而后,沉默地咽下最后一口氣。
至死他都沒有回答裴明蒼的問題,他不需要對任何人回答。
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在連同所有美好回憶都被仇恨蓋去之后,終于能夠再次想起曾經的快樂,已經足以讓他牽起了嘴角。
在場一片沉默,徐管事的自裁太過突然,竟是沒有人來得及阻止。
他死去的模樣實在稱不上好看,卻有股奇異的放松之感,不再橫眉豎目,在血泊里,永遠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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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蟬鳴聲響徹云霄。
樹下有兩人,正在酷烈暑意下藉著樹蔭獲得一絲涼意。
「在想什么?」裴明蒼拉過易和澤的手問道。
「徐管事。」易和澤乖巧回答,水潤的眼眸帶著困惑,徐管事怎么就這樣突然死去了呢?
他如今已經徹底的康復了,但日積月累造成的體弱并非一時半刻就能復原的,只是既然病根已除,其他都只是遲早的事。
正當裴明蒼準備繼續開口之時,一道身影卻由遠而近,逐漸映入眼簾。
「風護法?」易和澤眨眨眼睛。
「見過主上,還有易公子,屬下來此,乃是為了辭別。」風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