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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兒,想爹了沒有?”朱承治手探入襁褓,輕輕捏著虎兒手。
虎兒兩眼睜開條縫,而后又睡過去。
孩子不給面子,朱承治也不惱,竟然自得其樂的抱著襁褓哄了好半會,一直到了晚膳,才讓奶娘把孩子給抱走。
平常皇帝吃飯,面前擺上百八十道菜。滿滿一大桌子。想吃什么,就讓太監去夾來。開國一百多年都這么過來的。
到了朱承治這兒,和平常人家一樣,炕上擺個炕桌,飯菜往炕桌上一放齊活了。
皇家這樣未免太失臉面,可朱承治卻很喜歡。
寶馨端著碗,瞧朱承治夾菜吃飯,她幾次想要開口,嘴才張開,他就夾了什么放到她自個的碗里,要她多吃。
這下寶馨就算想朱承治不是故意的,恐怕都騙不過自個。
她把手里的碗筷一擱,從炕上下來,二話不說跪在地上,“奴婢有罪。”
地上鋪了厚厚的毯子,她額頭抵在毯子上。
旋即四周一片靜寂。
死一樣的寂靜沒持續多久,她聽到朱承治開口,“你們都退下。”
一陣輕微的窸窣聲之后,強有力的手掌托在她的胳膊,把她整個人都給架起來。
“好好的用膳,用到地上去了,怎么回事?”朱承治托住她,迫使她站直了,手指了指桌子那邊的位置,“坐下,好好用膳。”
自從馮懷告訴她,她哥嫂給她捅出的這個婁子之后,她就想如何在朱承治面前挽回。誰知想了好半天,下定了決心,朱承治打進門開始,就沒給過她開口的機會,好不容易咬牙挑明了,卻被他輕輕帶過。
“皇上……”寶馨開口,朱承治就往她碗里夾了塊鵝脯。
“我今個特意要人從外頭買來的,口味和宮里的不一樣,你口味淡了這么久,吃這個好解解饞。”
半個字不提徐毓夫婦的事兒,要不是送消息的人是馮懷,寶馨都懷疑是不是有人誆她了。
寶馨歪在那兒沒動,朱承治嘆氣,任命似得,他持起碗箸,把肉夾到寶馨嘴邊,“來,張嘴。”
寶馨下意識嘴一張,送到嘴邊的肉穩穩當當的落到了嘴里。
鵝肉咸淡剛剛好,酥軟的很,不費牙。寶馨忍不住咕嚕閉了嘴,慢慢咀嚼。
“乖乖吃飯。”朱承治手里一改方向,筷子輕輕落在她碗邊上,“快吃,吃晚了可對脾胃不好。”
寶馨這下真的拿他沒辦法了,她端起了碗筷委委屈屈的吃,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恐怕沒哪個請罪的,能到她這樣了。
吃完飯,不能立即坐下,站了好會。朱承治推說有事,先離開會,一出寢殿,他轉過頭來問方英,“今個白天里誰來見過娘娘?”
方英一愣,而后垂首很快答道,“是西廠的馮公公。”
朱承治一聽,面色更冷,“叫他來見我。”
皇帝召見,天大的事兒都得擺在一邊,馮懷不敢耽擱,立即入宮。一入殿內,他就敏銳的覺察不對。
殿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可這安靜下,總有些那么些引人不安的東西。
這會子天還沒黑,但離宮門下鑰的時候也不遠了。
他進去給皇帝磕頭,“奴婢叩見皇爺。”
朱承治盤腿坐在上炕上,聽見他的聲氣兒,撩撩眼皮,“你來了。”
“是。”馮懷跪在那兒垂首答道。
“我聽說你今天去見了她,”朱承治說著,靠在手邊的軟枕上,“外頭的風風雨雨,告訴她,叫她提心吊膽,她還在月子里。你到底是何居心?”
這話太重,重的馮懷伏在地上,連連叩首,“皇爺明鑒,奴婢萬萬沒有此意。”
“萬福安這個反賊,嘴里倒出來的,又有幾個是真的,幾個是假的?”
朱承治莞爾搖頭,“一個造反的人,嘴里還能說出甚么話來?至于從萬府里搜出來的賬本等物,人情往來,再平常不過了。”
上頭皇帝話語里略帶笑意,那笑意卻有如千鈞重,壓的馮懷抬不起頭來。
“萬福安話語之中牽涉到齊娘娘和娘娘。依照皇爺看……”
“一個胡言亂語的家伙,還能指望他能說出甚么來?”朱承治的眼冷了下來,“既然如此,就不必煩惱了。”
“奴婢有話稟告皇爺。”馮懷一咬牙,匍匐在地。
“你說。”
“此事茲事體大,如果閣臣問起來……”
立皇后是國家大事,哪怕皇帝想要胡鬧,都要和朝廷里那些臣子們斗智斗勇。先帝和臣子們斗了那么些年,也沒見著把真愛的女人捧上皇后位置,哪怕到他臨終都不成。若是有人拿這件事做筏子,立寶馨為皇后之事,就有波瀾了。
“你不是已經想好對策了么?該怎么做,你也該心里有數才是。”朱承治說罷一笑,他翻了翻手,“行了,你去吧。”
馮懷從地上起來,退出殿外的時候,被夜風一吹。夜風冰涼徹骨,此刻天已經暗下來了,宮門下鑰,再也不能出宮。馮懷去了御馬監,他早年在御馬監任職,現在雖然做了西廠提督,但是地方都給他留著。
御馬監的太監們見馮懷來了,馬上給他開門鋪床,噓寒問暖。
馮懷和乾清宮娘娘的關系,下頭的太監們沒有幾個不知道的,那位娘娘生了皇長子,眼瞧著就要青云直上了,上趕著巴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