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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孩子懷到后面,腰骨那兒被孩子撐著,難得自由。時間一長,就疼。腳腫的原來的宮鞋都塞不下,得另外叫人重新送來新的。他這些朱承治都知道,心里著急愧疚,什么都有。可是孩子不能不生,可她受的苦楚,他沒法以身代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扶她在軟枕上靠好。
“你受苦了。”朱承治道。
“還沒到最苦的時候呢。”寶馨扶了扶肚子,“太醫算出產期沒有?”
“應當是下個月的初十。”朱承治對這些記得清楚,“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到時候不用擔心。”
寶馨嗯了聲,從懷上孩子開始,這些東西都在準備了,甚至連埋胞衣的地兒都已經給選好了,到了這會,一切已經就緒,就等她敞開懷生了。
寶馨嘴唇抿了抿,眼底流露出些許不安,朱承治捕捉到她那抹情緒,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還是有些怕。”寶馨秀氣的眉頭皺起來,“我這頭次生孩子呢,外頭人都說生孩子就是鬼門關前打個來回,我怕。”
她這怕是發自真心的,太醫院的婦人科太醫嚴陣以待,而且還備下了不少的奶媽產婆,她看著那些人的名單,幾張紙密密麻麻的,哪怕原來不怎么怕的,心里也忍不住犯怵起來。
“別怕。孩子心疼娘,不會叫你受苦的。”這事上,朱承治除了把所有善婦人科還有小兒科的太醫給召集過來,給寶馨保駕護航,其余的,他也沒太多的辦法。他拍著她的背,小聲的安慰。
“到時候叫人給你們母子倆去護國寺上香,讓菩薩保佑你們平平安安。”
朱承治說話的時候,雙手小心扶住她,生怕自個一時不慎就丟了她。派遣太醫守著,又叫人大張旗鼓的去皇家寺廟上香,求個心里安穩。除了把命賭上,幾乎把他能做的都給做全了。
寶馨也不再難為他,慵懶的靠在他的手臂開口,“希望菩薩能見我們心誠,安安穩穩叫我們把這關給渡過去。”
朱承治笑,“那是當然的。”
寶馨嗤笑,她突然想起齊太妃這事來,原先她是想叫馮懷去刺探的,但馮懷眼下必須老老實實,沒有皇帝的命令不能輕舉妄動。他都只能做些傳老婆舌頭這些活了,寶馨自然不會為難他。轉而投向侯良玉,奈何侯良玉也是謹慎到了極點,不關社稷,不涉謀反,那就死活不開口。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無視,那她也只有找朱承治了。
“我總覺得齊太妃那兒有些不太對。”她悶悶不樂道,“你說齊太妃到現在,那也算是她的本事。但我和她提起寧王,她和沒事人一樣的。先帝嬪妃,那些兒子就藩的,哪個提起孩子不就是涕淚滿面的?可她偏生沒有,而且還有些……”寶馨細細回想當時齊太妃的神態,齊太妃在宮里多年,養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狐貍再老道,也還是會露出尾巴來,她眼底那抹奇異的神色,自己可沒有放過。
朱承治眉頭略皺,“齊太妃這個人四處專營,我也就是看在先帝最后對她還念念不忘的份上,才沒有動她。”要不然憑借之前在朝廷上掀起來的風浪,又沒有先帝保她,恐怕已經是各種彈劾滿天飛。她這個太妃都恐怕坐不住。
“她要是真有甚么心思,敲打她一二。她是個聰明人,知道甚么該做甚么不該做。”
寶馨頷首,雖然齊太妃她瞧著有些不太舒服,但說到底兩個人并沒有什么仇怨。只要齊太妃老老實實的,就算她看不慣她,也不會貿然動手。
“好了,好好休息。心思放寬些,不要胡思亂想,誰給你氣受,給你臉子看了,你自己處置。”朱承治手掌一翻,握住她的肩頭。
這宮里恐怕已經是沒人敢給她臉色看了,太皇太后和和氣氣,趙太后見著她面,就算有什么話,也能被太皇太后給堵回去。
誰還傻到給她氣受?
朱承治說話算話,尤其對她,幾乎有求必應,何況齊太妃叫她不順心了,自然出手。
恰逢齊家又因為以前狂傲胡作非為被彈劾了一通,朱承治干脆批了幾個流放到遼東。
消息傳來,齊太妃兩耳轟鳴,一頭栽倒在地,若不是兩邊宮女眼疾手快,恐怕已經一頭扎在地上,再也起來不得了。
宮女們七手八腳的把人攙扶到榻上,又去請太醫。還有人伸手掐她人中,一番忙亂之后,她終于幽幽睜開了眼。
齊家在先皇駕崩之后,就已經沒落掉了。原本就是靠后妃起家的,現在她沒了依仗,他們自然也失去了庇護。可惜到了這會,皇上還沒有住手的意思。
不一會兒太醫來了,說了幾句心火旺盛之類的話就走了。
湯藥被宮女遞過來,齊太妃看都不看一眼,抬手打翻。心病還須心藥醫,她一個勁的灌這些個苦湯藥,別到時候病沒治好,又喝出什么毛病來。
宮女們跪下收拾,齊太妃兩眼睜著盯著頭頂帳幔。
過了許久,外頭宮人來報,“娘娘,萬公公來了。”
萬福安進來,灰頭土臉,滿臉的喪氣,之前殘留的那么點點心高氣傲都不見蹤影了。
“怎么?皇爺連你都沒有放過?”齊太妃難得有心調侃他幾句,“也是,齊家都去遼東那地方了,你估計也不遠了。”
萬福安越發狼狽,他跪下來,沖齊太妃磕頭,“娘娘,奴婢這次來是給你磕頭的,以后恐怕是見不著您了。”
齊太妃揮手叫寢殿內人退去,她翻身而起,“說甚么話,當初的謀算呢!還沒到動真格的時候,你就嚇破膽子了?”
齊太妃發作起來,氣勢駭人,萬福安額頭壓在地衣上,睜眼就見著滿眼的猩紅,渾身哆哆嗦嗦,不敢言語。
“兔子死前還知道蹬兩下腿,你這會倒是知道洗干凈脖子認人砍了?”她忍不住提高聲量,又在萬福安近乎驚駭欲死的目光中平靜了下來。
齊太妃目光陰鷙,室內一片靜謐中,萬福安抖抖索索,對她磕頭,爬著出去了。
萬福安出去之后,寢殿內死靜,幾乎嗅不到半點活氣。齊太妃頹然倒了下去。
眼瞧著寶馨的肚兒已經一天比一天大,她也開始出現各種問題,腿腳腫都已經是算輕的了,夜里只能側身睡,肚子又大,妨礙行動。她睡覺,孩子不睡覺,鬧騰起來,能叫她抱著肚子哭。
別人家孕婦,都是養的白白胖胖,她倒是折騰的人消減了一圈。
太醫和侍奉她飲食起居的女官們絞盡腦汁,也沒能讓她好點。
朱承治瞧著揪心,明明都快要生了,人卻瘦的胳膊連個玉鐲子都套不住。人能辦的都已經辦了,無奈之下,他微服出宮去了大隆善護國寺。
大隆善護國寺內香火鼎盛,朱承治不顯山露水,自己交了小沙彌香油錢,取了香虔誠的在大佛面前拜了拜。
馨姐兒這胎十有八、九是個小子,沒見過哪家姑娘這么能鬧的,他現在就盼望著能母子平安。
如果馨姐兒能平安無事,他一定為這大佛重塑金身。
上了香,他自個求了一道護身符。隆善寺外頭有不小小吃攤兒,朱承治出了山門,想起寶馨這段日子用膳都用的不香,吃什么都沒有胃口,宮里的膳食瞧著好看,吃多了其實也就膩了。還不如外頭的美味。
他挑了幾份鹵煮丸子,叫小販包了,揣在袖子里,打算帶回宮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