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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馨僵了下,鼻子里哼哼唧唧的,過了會她想起自個還比他大,應該有母性的光輝,很快她又把這個丟到后頭了。她照顧他這么多年,苦也吃了這么多,發發小性子,也算不上什么了。
她不說話了,改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下,做為自個的賠罪。
*
侯良玉回京城的時候,前后隨從簇擁,想起當年被貶到南京孝陵衛的時候,孤身一人,困頓不堪,待到再次回來,看到城門,心下百味雜陳。
一入城門,那邊就有人靠近,不等隨從出身呵斥。為首的人在馬上遙遙抱拳,“侯公公,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侯良玉認出來人是馮懷,兩人之間不說針鋒相對,也是彼此看不順眼。他驅馬上前,到馮懷面前,馮懷還是以前的模樣,半點都沒變化。
一朝天子一朝臣,對于太監們來說,也是一樣的。太子登基,他這個先皇倚重的老人,想來日子恐怕也不好過多少。朝臣們獲罪旦夕之間,太監們更是一刻鐘的事,別管之前爬的有多高,只要皇帝要把你擼下來,翻翻手掌就可以了。
侯良玉記得馮懷曾經是齊貴妃手下,照著道理就算沒有落得狼狽不堪的下場,現在新君登基,恐怕日子也好過不到哪里去,現在看來卻沒半點跡象?
馮懷承受著來自侯良玉的打量,他春風一笑,“今日侯公公回京,我特意在這兒候著公公,不知道公公可否和我小飲幾杯?”
第126章 發怒
馮懷玉樹臨風, 聲音朗朗, 光風霽月。他這做派, 叫侯良玉有些拿不住他葫蘆里頭賣的是什么藥。
侯良玉在孝陵衛呆的時間算算也不短了, 南京和京城相距千里,消息不靈通, 雖然回京沿途那些官員們給他提及現在京城里頭的狀況, 但實際如何, 還是要親眼看到才能做的準。
“那就麻煩廠公了?!?
馮懷對這位老對手,表現出十足的尊敬, “稱不上麻煩兩字。”說罷,驅馬上前,走在侯良玉身邊。
馮懷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叫侯良玉大開眼界,若不是親眼見過西廠的氣焰囂張,他還真當身邊這個是個懂事的年輕后生。
兩人一同進了聚德樓, 馮懷早早的定了一間包廂,人到之后,各種精致菜肴酒水如水似得上。
太監們都愛個熱鬧, 哪怕平日里吃不了那么多的東西, 也要熱熱鬧鬧的擺上一桌子。
馮懷親自持起酒壺,給侯良玉滿滿斟上一杯的酒。
“侯公公能從南京回來, 實在是天大的喜事,我敬侯公公一杯?!闭f罷,他仰首一飲而盡。
侯良玉見識過他的真正面目, 嘴唇顳颥兩下,還是給他面子,喝了一杯。兩人推杯換盞幾回,侯良玉不耐和他再這么繞圈子下去,他老了,不像馮懷年輕能折騰。
“廠公若是有事,不妨直說,老朽聽著便是?!?
馮懷一怔,而后笑起來,“侯公公這說的是甚么話,我看起來是這么勢利之人?”
侯良玉但笑不語,馮懷也不和他繼續裝下去,“既然如此,那么我也明人不說暗話。皇爺登基之后,朝臣們將后宮空虛,請皇爺選秀以充后宮?!?
侯良玉持著酒杯,“這也是應當的,皇爺年輕,但還沒有皇子,后宮空空蕩蕩,連皇后都沒有,瞧著實在不像話。臣工們上言的也在理。”
“可是皇爺已經心有所屬了?!瘪T懷笑,“這個侯公公當時還在宮里的時候,應當也聽說了。”
侯良玉面上的笑凝結,顰眉凝視眼前人,“你的意思是……”
這老家伙到了現在,還給他揣著明白裝糊涂。
“皇爺想要立徐娘娘為皇后。”馮懷撕開了說,完完全全放在他眼跟前。
“皇爺讓侯公公回來,一來是記掛著您老人家之前對他的照顧。二來,您是老人,用著也順手。”馮懷修長的手指夾著酒杯,“您要是在這事上說那么幾句話,恐怕抵得上旁人好幾句?!?
侯良玉面上的笑完全消失,“是皇爺叫你來的,還是徐內人?”
“甚么徐內人,你還不知道,現在徐娘娘是單獨一個承受圣恩。司寢那兒的記檔除了她一個之外,可無二人。皇爺拖著不封名號,還是想著一來就給她皇后的名分?!?
馮懷舌燦蓮花,幾句話下來就把后宮局勢給挑明了。先皇那兒,還有個蝦兵蟹將的來做做陪襯,可到了如今這位皇爺身上,連那點子陪襯都沒有了。
侯良玉早就知道朱承治和那個宮女之間的曖昧,之前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沒成想,已經翻了天了。
“徐娘娘也記掛著侯公公對她照顧,”馮懷笑如春風,特意在“照顧”二字上咬重了音。
侯良玉臉色青白變幻,馮懷持筷給他夾了筷水晶膾,“侯公公,不知意下如何?”
“皇爺的事兒,咱家哪里能插得了手?!焙盍加穹帕司票?,面色嚴肅,“還是皇爺自個定奪。”
乾清宮暖閣里,寶馨眼睛瞪著盯上富麗堂皇的藻井,面色淡淡,“哦,他真的是那么說的?”
馮懷袖手站那兒,“可不是,這老家伙說全憑皇爺做主,至于助娘娘一臂之力的事兒,他只字不提。”
寶馨端坐在紫檀寶座上,聽到這話,嗤笑聲,“果然老奸巨猾,難怪當年能上東廠督主這個位置。”
“他嫌棄我這個位置還不夠格呢?!?
“依照奴婢之見,就算娘娘被封了皇貴妃,這老家伙恐怕也不會出手?!瘪T懷臉上沒半點憤怒,侯良玉會婉拒,他早早料到,只不過心里存著那么點僥幸,姑且一試罷了?,F在不成,倒也不奇怪。
寶馨挑起嘴角冷笑了下,“這老小子去了一趟孝陵衛,回來也沒見著學聰明啊?!?
“那老家伙,認為自己是皇爺的恩人,只要皇爺在,他就高枕無憂?!瘪T懷說著嘴里嗤笑一聲,“也的確蠢得緊。”
“朝堂上現在對封后這事怎么說?”
朱承治既然要封她為后,自然不會自己憋著,半點風聲都不吐露出來,叫臣下去猜他心思。在朝堂上提過幾次。
“說不可,說皇后年紀比皇爺還大,不成體統?!瘪T懷袖著手,“還有說娘娘不是正經選秀進宮的,若是成了皇后,未免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我當年也是由蘇州鎮守太監給送進來的?!睂氒班托?,“比那些不知道從那些個山旮旯里頭刨出來的女人強多了。就算選秀,皇爺不肯,難道那些大人還能逼著皇爺去看女人?”
太皇太后萬事不管,自己躲在慈寧宮里吃齋念佛。趙太后是個懦弱性子,兒子就是她的天。沒了兒子人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可能和自個的天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