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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叫宮女去攙扶這對母子。
朱承治面無表情站起身,避開宮女的觸碰。
惠妃被宮女攙起來,胡亂擦了兩下臉,胡亂推說去更衣,躲到側殿去了。
王皇后早就料到太子知道人不在后,要到惠妃這兒,她備下好了人,免得到時候惠妃慌手慌腳。果然不出所料。
王皇后在寶座上坐了,她上下打量了下朱承治。朱承治比起前幾個月去的時候,又長高了幾分,臉上的稚氣幾乎已經(jīng)褪去的差不多了。
可惜了,沈家被西廠給捅了個精光,要是沈家還在,估摸著人都該送到慈慶宮了。
“大哥兒,你才回來,急急忙忙的就到承乾宮來?”王皇后擺出笑,叫他坐下。
朱承治站在那兒沒動,聽到她這話,才抬起眼,“問娘一些事。”
“你說。”
“我宮里的人,到了承乾宮就沒了,到底怎回事?”
朱承治的眼神倏地亮的嚇人,王皇后唉聲嘆氣,“原來你說這個,你喜歡的那個宮女,平日里太過囂張跋扈,明明沒那個身份,卻頤指氣使。你娘擔心她這樣壞了東宮的規(guī)矩,把她叫來教訓了幾句,誰知道她之前身體不好,還是氣性太大受不了這氣,還沒等回東宮,人就發(fā)病沒了。”
王皇后說著,打量了一眼朱承治,他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雙目直勾勾的盯在她腳下的那塊地。明明沒有半分僭越之舉,卻叫她莫名的如芒在背。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手,又松開,“徐氏的確可惜了,不過她那個性子,的確留在東宮不是甚么好事,她也沒有福氣繼續(xù)伺候你。”
說罷她嘆口氣,“這事兒誰也沒有辦法,惠妃也不想。大哥兒,你說,是不是?”
胸腔里氣血翻涌,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頭,面前王皇后臉上端莊得體的笑容也化作了一灘完全看不清的渾水。
從承乾宮出來,朱承治是叫小輿給抬回去,一回勛勤宮,他直入主殿,在書房里翻出一只盒子,方英瞧著盒子打開,里頭躺著的是只西洋火銃。
他瞧著太子爺面若冰霜的持起那只火銃,抬步就往外頭走,殺氣十足。方英下意識覺得太子這么一出去,說不定紫禁城里就要翻天了。他噗通一下抱住朱承治的腿,“太子爺,太子爺您清醒清醒!”
才說完,那只火銃黑洞洞的槍筒對準了自己的腦門。
“滾開。”朱承治眼底沒有一絲感情,冷冰冰的火銃敲在方英的腦門上,拇指已經(jīng)按在扣扳機上。
方英嚇得魂飛魄散,可手里還是抱住他的腿,“太子爺,您打死奴婢不要緊,可是您的基業(yè)要怎么辦?徐姑姑已經(jīng)那樣了,您還能叫她在天之靈都不能安寧啊!殿下!”
話語才落,朱承治吐了口鮮血,手里的西洋火銃掉落在地,整個人向后倒去。方英抱起他,緩了一息才扯開嗓子叫,“叫太醫(yī),叫太醫(yī)!”
朱承治被太監(jiān)們七手八腳的抬上床,太醫(yī)來了,診脈之后取針扎了好幾針,朱承治才緩緩蘇醒。
瞧見朱承治終于睜開眼,方英懸起的那顆心終于放了下來,嗓子里嗚咽兩聲,始終沒有哭出來。
“太子爺就算是為了徐姑姑,也得保重自個。”方英跪在地上,“徐姑姑已經(jīng)去了,若是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要徐姑姑怎么辦呢。”
是啊,他要是有個好歹,她要怎么辦?
一火銃崩了王氏,她反而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他倒是成了道德敗壞的罪人,千秋萬載任人唾罵。
他動了動,嘴唇已經(jīng)干的皸裂。那絲絲痛感似乎在提醒他還活著。
可沒有她,他活著也僅僅是活著了。
“太子爺,奴婢說句僭越的話兒。”方英瞧著左右都沒有多少人,壓低了嗓子,“太子爺您一定要好好的,到了那個位子上,才能給徐姑姑名分,要不然徐姑姑就白死了,死了之后還叫是個宮女名分,多憋屈!”
生前富貴,死后哀榮。
她活著的時候,他只想著等熬過這段日子,還有大把的時光可以徐徐圖之。現(xiàn)在她死了,他怎么又忍心不給她掙來最后的體面。
皸裂的嘴唇動了動,眼角有了一道濕痕。
作者有話要說:
眨眼
第111章 生病
她是他害死的。朱承治躺在床上, 這個念頭從腦子里頭冒出來如同滾雪球似得, 越來越大。險些占據(jù)了他整個頭腦, 如果他那會學個土匪惡霸, 把她往南下的車船里一捎,又或者拉下臉, 說些好話, 一同去了南京, 到現(xiàn)在也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模樣。
方英把熬好的藥湯送到朱承治嘴邊,氤氳的熱氣噴涌到他臉上。方英小心翼翼的覷他, “太子爺,該喝藥了。”
連著兩天了,這位主子似乎是下定了決心,除了一開始暈過去不能動彈之外,米水不進,飯菜怎么端進來的就怎么撤下去, 藥熬好了,也沒能喝下去。這樣瞧著真有點尋死殉情的味兒了。
床上的人沒動,陷在錦緞里的人和死了一樣, 半點反應都沒有。
方英哭了, “太子爺,您就喝一口吧, 藥不喝,喝口湯也好啊。您這樣,恐怕就要從了翊坤宮那邊的意了。”
朱承治不答反問, “宮女沒了之后……是怎么處置的?”
連著兩日都沒有吃喝了,他說話顯得有幾分虛弱,方英聽明白都有些困難。
方英聽仔細了,心下明白,朱承治或許是想要給寶馨收尸骨。人死不能復生,可最后總不能連個好發(fā)送都不給。
可惜了。
“太子爺,這宮女沒了之后,直接拉到西直門外頭的凈樂堂,一把火燒了。”
話語才落,朱承治在床上,掙扎著要起來,方英硬著頭皮接著往下說,“宮女可憐,沒個自己的墳,骨灰都一起裝個壇子里。”
這下,就算想要收拾尸骨都是個奢望。
朱承治渾身脫力倒在床上。方英跪下來,“太子爺,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您就算把自個折騰得不成人形,又能怎么樣呢。您要是出事了,徐姑姑恐怕沒了,都不能再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