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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行宮里頭當差，那就沒有出頭之日了。

“嗯，我瞧著一般。”寶馨瞧著老太監(jiān)那斷了脊骨的模樣，隨口接了一句，“殿下喜歡洋紅的，有沒有？把這帳子都換了。”

說著指了指那邊的帷帳。

老太監(jiān)立刻岣嶁腰，“有的，有的，姑姑，奴婢這就去準備。”說著得救似得就往外竄。

方英見著人走了，雙手給寶馨做了個揖，“徐姐姐果然心慈，是個菩薩。”

寶馨勾起嘴角，左右又看了一圈，隨即抬腿就出了門。

前頭朱承治伺候張?zhí)笙螺偅瑥執(zhí)竽隁q大了，但身子還是硬朗的很，她這年紀的老太太，大多數(shù)腿腳不靈便，甚至開始掉牙了。可張?zhí)笠琅f腳步穩(wěn)當，從輦上下來，根本不用兒子孫子攙扶。站在那兒穩(wěn)穩(wěn)當當。

張?zhí)竺磕甓家獊恚浦@行宮，抬了抬手，“皇上，幾日后的祭祖都準備好了？”

宣和帝應(yīng)道，“都準備好了，朕都吩咐過，不會出岔子。”

張?zhí)筮@才嗯了聲，她看向朱承治，“大哥兒過來扶著我。”

“是。”朱承治過來，穩(wěn)穩(wěn)當當攙扶住她的胳膊。

宣和帝想要上前，結(jié)果被母親一個眼神制住，只好怏怏的跟在旁邊，兩眼盯著。要是長子伺候的有半個不順當，他就馬上接過來。

王皇后領(lǐng)著妃嬪在后頭。

一行人前呼后擁的進了行宮崇化殿，張?zhí)笤诿鏖g的雕紫檀嵌玉寶座上，她在上頭坐下，其余的人都還得站著。她抬了頭，“都坐吧！”

得了老太后的這一聲令，宣和帝才在太監(jiān)搬上來的繡墩上坐下。

張?zhí)罂恐鴮氉盎噬铣鰜淼倪@些日子，外頭的那些個大事，不要緊吧？”

“娘放心，那些事朕已經(jīng)安排妥當，若是有急事必定會快馬加鞭送到這里。”

張?zhí)筮@才點點頭，她看著朱承治，“說起來，大哥兒的年歲也不小了，你也該替他想想了。”說著她抬頭看了坐在皇后手邊的大公主一眼。不過短短兩個月，大公主整個人就瘦了一個圈，原本圓潤的臉蛋瘦的下巴尖尖的，只剩下兩個眼兒，間或骨碌一轉(zhuǎn)。

大公主的事，也叫張?zhí)笮睦锖懿缓檬堋．吘故亲詡€第一個孫輩。不比王皇后那樣恨不得捧在手心上，出了那樣的紕漏，做祖母的也足足有好幾個夜晚睡不好覺。

“兒女的事兒，做爹娘的有個偏心人之常情，一只手伸出來還長短不一呢。但不能過分了。”

王皇后誠惶誠恐的站起來，“老娘娘教訓的是。”

宣和帝不悅的乜她一眼，王皇后頭更加低了，“娘，這一路上您受累了，還是趕快歇著吧。”

張?zhí)筇郑安槐兀译m然年紀大了，但還是能撐一會子。”她說著，招呼宣和帝靠過來，“皇上多帶著孩子們和我說些話，在宮里我知道皇上事多，孩子們又要讀書。到了外頭，多和我說說話，我這心里也能好過些。”

宣和帝低頭應(yīng)了。

“你這段日子都學些甚么了？”張?zhí)笄埔娔沁叾首右苍冢兴^來。

二皇子生的秀氣，眉目間很有齊貴妃的味道，見著祖母，先規(guī)規(guī)矩矩的磕頭，再抬頭回話，回答的一板一眼，“回老娘娘，讀的都是師傅給讀的那些。”

“這倒是好。”張?zhí)簏c頭，“教你讀書的那些個師傅都是些大儒，他們教的書好好讀。”

“大哥兒最近在你父皇身邊聽出個甚么來了？”

朱承治面露羞愧，“老娘娘，臣愚鈍……”

宣和帝移開眼睛，張?zhí)蠹皶r停口，“不妨事，這才多久呢。”她說著，“罷了，這一路上想必你們也都累著了，皇上留下來陪我，其他的人都散了吧。”

幾人得令，除去宣和帝之外，其他人都退下去。此時連嬤嬤端來老太后喝的補湯，宣和帝接過來，親自喂給她喝。

“祭祀的時候，皇子里頭得有個領(lǐng)頭的。”張?zhí)蠛攘藘煽冢吭谑诌叺能浾砩希_口，“皇上心里有個計較沒有？”

宣和帝心里早計較著有這么一出，也準備好了回話，“娘，現(xiàn)在太子未立，先帝跟前，不如叫孩子們都跪在一塊兒。”

張?zhí)笠宦牐劾飵Я它c凌厲的味道，“皇上這到底是個甚么章程？”

宣和帝現(xiàn)在都年紀一把，見著老娘這樣的眼神，還是下意識的一哆嗦，幸好忍住才沒叫自個在張?zhí)竺媲奥肚印?

“娘，沒有立太子，名分都還沒有定下，叫大哥兒站在前頭，太扎眼了，下頭人還不知道要怎么說他。”

說著宣和帝嘆氣，“孩子是個好孩子，可惜不是從皇后的肚皮里頭爬出來，這在前頭，多少怕他受不住。”

這話要是個以子為天的老太太也就這么被糊弄過去了，張?zhí)罄湫Γ芭叮阋膊皇菑幕屎蠖亲永镱^爬出來的，當年先帝來這兒，次次叫你站在弟弟們前頭，原來沒由得折了你的福。”

這話恐怕也就張?zhí)笠粋€人能說出來，也就她一個敢說出來。

宣和帝被這話震的老半日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等到他回過神來，提起袍子跪在地上，給張?zhí)罂念^，“娘這話叫兒子惶恐了。”

“你說說看，你講的那些話連我這個老婆子都糊弄不過去，別說天下人！”張?zhí)箢澲种钢澳敲炊嘞鹊墼谀抢铮憔蛿[出這么個烏龍陣，你把規(guī)矩放在眼里？你把天下人可曾放在眼里？”

罵完了，張?zhí)笥帜ㄆ鹆搜蹨I，“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到多少歲數(shù)，見著你父皇在那里，想著哪日能下去和他團聚了。”

宣和帝被她這話攪的腦子生疼，“娘，娘說這話，要了兒子的命了。”

張?zhí)髶u頭，“我只求走之前，能在你父皇面前能有個樣兒。好叫他知道，你一切都好好的，有兒孫福氣呢。”

“你小時候，體弱多病，先皇知道你生病了，叫太醫(yī)來看還不夠，自個和我親自守在你面前，等你好點了，才放心離開。你子嗣上前幾年艱難，到了現(xiàn)在才好點，也該告訴先帝一聲。”

宣和帝見著娘親哭成這樣，心又不忍。太后對他一向嚴苛，他很怕這個親娘，但自從他做了這個皇帝之后，幾乎沒有插手過他的事，最多只是在孫子上下手，其他的事兒一概置之不理。

到底是親母子，宣和帝心里生出愧疚，他低頭，“那一切都是照著娘的意思。”

張?zhí)笮粗棺×藴I，拿帕子擦了淚，坐正了，叫兒子起來，“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

宣和帝雙目圓睜，沒想到親娘一股腦就把事兒給倒他頭上，他張了張口，還是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