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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惠妃興奮起來,“長哥兒要在外頭亮相,衣裳得好好準備才行?!被蒎f著看向春桃,“長哥兒的衣裳都準備好了沒?”
春桃曲了曲膝蓋,“回稟娘娘,殿下到殿上那會子,要穿的恐怕是正經的朝服,恐怕是要朝針線局那邊的人要,奴婢待會就去告訴他們,叫他們趕緊準備來?!?
皇子們的衣裳很多,不同的場合穿不同的衣裳。這種會見外賓的朝會,恐怕上下必須要著朝服才行。之前朱承治一直都在讀書,還沒有正式在朝廷上亮相,所以朝服也一直沒有準備。
惠妃聽了這話,立即著急起來,屁股下的墊子好似被塞了鐵針,半刻也坐不住,“那快去,告訴他們要加緊趕制,要是耽誤了時辰,他們擔當不起!”
春桃應了,出去傳話了。
惠妃又對著朱承治擦淚,“長哥兒好了,娘這心里也安穩(wěn)了?!?
“娘,你就好好放心,兒子都長大成人了。不會叫娘失望的?!敝斐兄畏次兆』蒎氖郑昧Φ奈樟宋铡?
兒子的這下比她之前在菩薩面前吃齋念佛都要強的多,惠妃噯了聲,抹了抹眼淚。
朱承治和惠妃說了幾句話,就要起身到自己住的院子里頭去。惠妃舍不得,還想留兒子多說話,她在這宮里,和其他的妃嬪也聊不來,王皇后和她見面,話說不到兩句,話頭子就要落到兒子身上去?;屎竽锬锏脑捵笥揖褪且湛春脙鹤樱荒苡胁铄e,她在皇后娘娘面前,誠惶誠恐的,來回一次,累的半死。
也就對著兒子,她才能放松下來。
朱承治身上有一堆的事,尤其眼下好不容易有個大餡餅落下來,砸在他頭上,越發(fā)要小心謹慎不能有半點差池。惠妃握住他的手,念叨了好幾句要注意身子,才依依不舍放他離開。
惠妃等朱承治走之后,□□桃吩咐小廚房,給兒子燉些參湯送過去,好補補身子。
寶馨早就聽說了這消息,她還知道是侯良玉親自送消息過來,自個妝點了一番,走出來迎接朱承治回來。廊廡上的宮女太監(jiān)遇見她,大氣也不敢出。端著手里的盤子退避到一邊,低著頭給她讓出一條道來。
自從上回那個試圖去惠妃那兒告狀的那個叫李兒的宮女,在眾人面前活活被打死之后。那些個宮女太監(jiān)終于知道這位徐姑姑徐姐姐,可不是任人欺負都沒有半點怨言的菩薩人。她翻起臉來,直接要人命。
這下他們見到她,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對著這個美人兒,紛紛俯首稱臣,明明不是個主子,對她也有三四分的對主子的恭敬。
寶馨看也不看那些低頭的太監(jiān)宮女,繞了一個拐彎處,和迎面而來的朱承治直接打了個照面,寶馨抬手,帕子捂了嘴,露出一雙笑彎了的眉眼,那眉眼美如春波,眼里煙斜霧橫,隔著一層煙雨朦朧。
寶馨對朱承治一福,“給殿下道喜了。”
朱承治瞧的一愣,而后笑道,“你這么快就知道了?”
寶馨抬頭來,俏皮沖他眨眼,半蹲的身子紋絲不動的蹲在那兒,“殿下難道不知道,這好消息傳的最快嗎,大家可都日思夜想,殿下能有好日子呢。”
這話朱承治相信,他要是倒了,自己身邊的這些人也討不著好。
不過,他們的喜怒哀樂,除了寶馨之外。他都絲毫不放在心上。他走過來,攙她起來,微帶埋怨,“你蹲那兒這么久,倒先不覺得腿疼!”
他的手伏在她的胳膊上,力道就將她往上托,寶馨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不礙事的,早些年進宮的時候,尚宮們光是這個就教了大半年,蹲著一個時辰都能不倒?!?
朱承治聽了發(fā)笑,“那你一定學著精髓了?!?
寶馨臉兒一揚,“那自然,那會子想著能出挑去內書堂呢,要是不出挑,怎么能叫尚宮們看上。”她說著眨眨眼,“殿下也是一樣,要是不出挑點,怎么教臣工們看好呢?!?
她說話的聲氣兒柔中帶軟,江南三四月的春風細雨似得,聽在耳里,渾身上下都說不出的舒暢,可是這美人嘴里說出來的話,叫四周的太監(jiān)們冷汗涔涔,內里都叫冷汗給濕透了。
這話誰敢當著殿下的面說!要是被人曲解,講這話是說殿下不出色,那可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方英忍不住抖了抖。
可是前面的朱承治好似沒事人一樣,他仔細想了想,甚是贊同的點頭,“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寶馨這話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他這么些年也是照著這話來做的。齊貴妃有子有寵,他們母子和齊貴妃比起來,的確是處于劣勢。但他也有優(yōu)勢,齊貴妃的兒子和他相差的年歲太大,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他在前頭努力用功,等到那小子長成,早早已經被他甩在了后頭。
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這是國朝開國以來太~祖皇帝立下來的規(guī)矩,百年來宮里都是照著這條規(guī)矩行事。父皇向來不走尋常路,想要破了這規(guī)矩,也沒那么容易!
他輕輕撫摸著手腕上帶著的紫檀小葉的手串,圓潤的珠子在他指尖一顆顆滑過。寶馨瞧見他黝黑的眼底伸出生出冷霧,笑著不說話了。
過了會,朱承治從自己的思緒里頭□□,他走了幾步,寶馨跟在他身邊,兩人相差的距離不過是差了兩步而已。
“父皇叫我外邦使臣來的那會子,跟著上殿去。”朱承治轉眼看她,仔細留意她面孔,臉最微小的變化他都沒放過,說起此事,在惠妃面前的穩(wěn)重去了大半,心里的激動翻涌而出,甚至話語興奮的微微顫抖。
寶馨跟在他身邊,仔細聽著,手持在身前,“這事兒的確是好事,殿下可要好生準備,到時候讓所有的人都看看,您才是真正的皇長子。”
寶馨原本想說天命所歸,但覺得這口氣太大,免得嚇著人。她眼角的余光瞥一眼那些個太監(jiān)們。瞧著他們恨不得把腦袋都給縮回領子里頭了,真是可憐見的,辛辛苦苦當差,還要受驚嚇,自個可是個好心腸的人。還是叫他們別太嚇著了。
朱承治回過身,低沉的笑,“這話說的就該打嘴,我不是真正的皇長子,誰有是了?”他嗓音早在一兩年前就開始變了,朱承治不愛自己還沒完全變好的嗓音,平日里頭也不喜歡壓著嗓子說話,這會倒是破例了。
寶馨肩膀一抽,硬生生裝出幾分害怕來,朱承治伸手去彈她額頭,寶馨腦袋向后一仰,生生躲開,她笑,“男女授受不親啊,殿下?!?
朱承治悻悻的,寶馨又道,“殿下才回來,要不要叫人準備上糕點?甜食房這幾日弄出寫個水晶玫瑰饅頭,送過來沒多久呢?!?
朱承治看她,此刻天光大好,她肌膚潔白散發(fā)著誘人的光澤,他目光迅速收回,轉而去看天。
今日的天氣挺好,像是預兆著他這一段時日的好運似得,陽光燦爛,廊廡下種的花草看起來都格外有精神。
“天這么好,坐在屋子里頭倒是浪費了。”朱承治似是無意,“在院子里頭放個小桌子就行了。”
寶馨想都不想直接點頭,“都依殿下的意思來?!?
太監(jiān)們麻利的搬出了杌子和小桌子,在院子里頭布置好。幾樣點心端上來,甜食局每次做甜食都小心翼翼的,做出一道新品,要在局內品嘗改良,改過那么好幾次,等到甜食局上下都覺得好了,才會送上。
玫瑰饅頭做的形如玫瑰,連花瓣葉兒都栩栩如生。寶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寶馨給他送上銀箸,朱承治接過。面前是幾品點心,每一品都只有那么兩三個。宮里吃的不是吃食本身,而是精致。
他夾起一塊小巧玲瓏的玫瑰饅頭一塊塞到自己口里,糅合了甘甜的花香立即就在嘴里彌漫開。
滋味倒是不錯。他夾起了另外一個送到她嘴邊。
男女授受不親,七歲不同席。這年月男女大防還要更甚,就算是平民家的女孩子,除非迫不得已,不然和生人男人也說不到超過一只手的話。那些大戶人家的女眷們就直接躲起來不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