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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馨嗯了聲,“我省得的,馮哥哥,我這心里有事兒,平日里不好說,現在我喝點酒,也好受些。”
馮懷松開了手,她略喝了點。她喝酒喝的不多,太禧白入口,她被沖入口里的酒味給熏的瞇了瞇眼。過了好會才緩過來。
“我想了好會,尤其任由她們作踐,不如掙條路出來,到時候她們想打想罵也沒那么容易。”
寶馨說著,又持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菜送到口里。這些菜都是好菜,平常她送錢都拿不過來的,既然來了就吃點,吃到就是賺到。
馮懷眉梢上揚,他似乎來了點興趣。眼前的姑娘已經長大了,她容貌婉約甜美,端的是江南美女長相。但若是將江南女人那柔若細雨的脾氣一塊帶過來,恐怕會被這吃人的點兒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貌美算不上什么,選宮女選嬪妃都是一樣的程序,只是宮女比嬪妃條件稍微放寬他一些而已,能通過層層選拔進宮的女人,看不到樣貌丑陋身量矮小的。貌美女子在宮里實在是太多太多。
算不上什么了。
馮懷他端起酒杯,手指緩緩在杯子上摩挲,“那你打算怎么辦?”
“馮哥哥真的想聽?”寶馨美目盈盈望向他,她喝了點酒,膽子越發大起來,嘴角竟然還挑著一抹笑。
馮懷又有什么不敢聽的!他閑適道,“只要你敢說,我又有甚么不敢聽的呢。”
“其實這招數馮哥哥也懂的,底下的人想要往上爬,可不是只有討好上頭么?惠妃娘娘為人懦弱,皇后娘娘那兒我也不可能使得上力。”
她話語都還沒明說,馮懷馬上明了她的意思。當初他也是這么過來的。
他兩根手指夾著酒杯,如玉的手到了臉頰邊,酒香清冽,他不喝只是嗅著這香,“你說大殿下?這倒也算是個巧法子。以往在皇子身邊伺候的乳娘保姆,若是有主子登極的那天,大有可能封個一品夫人。”
寶馨聽著,眉間微蹙,馮懷望見,不由得笑,“怎么小妮子還覺得不夠?”這已經是一個宮女能夠爬到的頂端了,當然也有另外一條道可走。
馮懷遲疑了會,“你若是有大志向,我倒是看看能不能幫一把。皇爺眼下雖然寵愛齊貴妃,但也不是專寵,一月里頭也有半個月是在召其他妃嬪,宮女里頭也偶爾有得幸的。”
寶馨一下臉漲的通紅,她手里的筷子伸出去僵在那兒,反應過來,臉上火燙火燙的,“馮哥哥把我當甚么人了!”
馮懷倒是不以為意,“宮女不比太監,太監往上頭爬,只要不死,有個運道在,或許還有個前程。但是宮女就沒那么好命,去做女秀才看似也行。但終究也只是那樣而已。”
寶馨眼珠子轉動兩下,眼眸里閃動著古怪的光芒,她之前一直不敢在馮懷面前提這事,怕他發火,這會喝了酒,酒水下肚,格外壯人膽。平日里頭不敢說的不敢做的,這會簡直吞了熊心豹子膽,敢一塊都做了。
“馮哥哥,小時候,差點兒你和我就成夫妻了。”寶馨臉蛋微揚,烏黑的眸子里彌漫著回憶感嘆的意味。
馮懷的手驟然握緊,他死死的控制自己,才沒叫自己失態。
在宮里這么幾年,把他的棱角給磨得連邊角都沒剩下。他胳膊放在桌面上,圓桌上鋪著萬字壽福錦,福字紋上細細密密的絲線似乎把他整個人都纏繞起來,整個人死死的如同蠶繭一樣,他拼命的想呼吸,卻喘不過氣來。
過了半晌,他艱難開口,“我現在的身子……還能想甚么?”
寶馨僵住,失聲,“馮哥哥?”
馮懷緩緩的搖頭,“我是個太監,是個殘缺人兒。就算死了,也是進不得祖墳的不孝子孫。”他微嘆了口氣,唇里溢出的感嘆蘊含著深深的無奈。
“過去的事兒不要想,也不要提了。”
寶馨沉默下來,她坐在那兒不說話,兩人好久沉默無語。最后馮懷給她倒一杯酒,“喝吧,不過要適量。”
嘴里說著,手里的酒壺越傾,給她滿滿的倒上了一杯。寶馨撲哧一下,“給我倒這么多,馮哥哥是嫌我待會不夠醉。”
“你想好該走哪條道了?”馮懷沒接她的話,反而說起剛才講的那樁來,“你有意的話……”
“沒有!”寶馨飛快的打斷他的話,她鼓著臉,“對著皇爺那樣的,我下不了手。”
“皇爺年歲大了點,但你也沒多少挑的。”馮懷持起酒杯,仔細想了一下宣和帝最近喜歡和那些個道士和尚混在一塊,道士們給他配出了好些春~藥,那東西吃下去,可以一夜御數女。宮里頭被臨時臨幸的宮女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我才不走這條道呢。”寶馨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給宣和帝給拱了,她寧可還是現在這樣兒算了。
“大殿下那邊,你又不想只做個一品夫人。那要怎么辦才好。”馮懷坐在那兒,越發奇怪。
“我想過了,大殿下那兒,他和惠妃娘娘不能經常見面,皇后娘娘那里就更加了。王娘娘不是他親娘,前幾年除非臉面上,基本上遣人過來問問都少。現在走動了,但大殿下關心的也不多。倒是我經常在他跟前晃。”寶馨說著一笑,“馮哥哥你還記得縣城里頭,縣令家的太太和自個兒子乳娘爭風吃醋的事兒?”
說起來都是當年的舊事了,富貴人家就沒有太太自己親自照顧孩子的,兒子生下來也是由乳娘照顧起居。這么多年下來,兒子對乳娘比對自己親娘還要親。最后太太嫉妒起乳娘,和乳娘爭了起來。
馮懷半邊眉毛挑的老高,她這會拿起酒杯慢慢的喝酒。
“你小心可別把自個坑著了。”
寶馨聞言,沖他笑,“放心,不會的。”
宮里人就是這等好,悲傷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畢竟日子一樣要繼續過,該謀取富貴的還是要謀取富貴,該算計別人,還有繼續算計。
寶馨喝了兩三杯酒,她想要喝第四杯的時候,被馮懷攔住了。說她再這么喝下去,就真的要醉了。
一頓飯熱熱鬧鬧吃完,寶馨踩著點兒回去。換了衣裳,重新梳妝,到朱承治那邊去。
朱承治正好換了衣裳,出了屏風,他就見著寶馨。寶馨和往常一樣過來服侍,“大殿下回來了?”
“嗯。”朱承治嘴里應著,一邊整理袖子,一邊抬頭看她。目光觸及她面龐,不由得一愣。
她今日面龐不知怎么了總有些紅,不是胭脂抹上去的顏色,而是從皮膚深處散發出來。雙目水光滟滟。
寶馨瞧著朱承治兩眼盯著自己看,心里有鬼,卻還是若無其事問,“殿下,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
朱承治聞言一屁股坐在暖閣的炕上,他面色發紅的轉過臉去。過了好會他又轉過眼來,“寶姐姐今個怎么了?”
“嗯,沒甚么。”寶馨說著,腦中生出一股眩暈。她心里警鈴大作,一腳站住了。以免自個醉過去。
早知如此,就不該貪杯。舊人相見,興致一上來,不免多喝了幾杯,可就是多喝的這幾杯酒,后勁上來,卻叫人扛不住。
朱承治坐那兒,仔細瞧她,看她目光有些發飄,身形隱約有些晃蕩。就知道有不對,他坐在那里,對四周的太監下令,“你們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