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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起來,和各位嬪妃入座,她笑,“老娘娘心疼媳婦,可是媳婦可不能仗著老娘娘的喜歡,就不全禮數了。老娘娘千秋百歲,媳婦可不能叫老娘娘給慣壞了?!?
一番話說的張太后心肝都順了,她點了點王皇后,去看“瞧瞧你這媳婦這張嘴!”
“娘,這也是她做媳婦該做的。”宣和帝坐在親娘手邊。他抬眼去看,能排上名號的嬪妃們都來了,鶯鶯燕燕集聚一堂,嬪妃里頭為首的是齊貴妃,再下就是皇長子的生母惠妃。他望向齊貴妃的目光含了一抹情。
齊貴妃目光一顫,她目光中柔光流沔,而后很快垂下眼,坐在那兒的依舊是端莊的貴妃。
大庭廣眾之下,雙目傳情,極其刺激,又極其壓抑。所有的風情婉約成了細細流水,越發妖媚動人。
朱承治坐在那兒,宣和帝和齊貴妃對視的一眼被他看個正著,他才摸到了不許被他窺探的世界的門檻,還只是推開了一條縫,略見其影,真正的奧秘他還沒有摸到門路。
張太后這個只是家宴,來的都是后妃和皇子公主,比起外頭那些宴請朝堂的宮宴,不必那么拘束,他伸手抓了幾顆瓜子磕了幾下。
又聽宣和帝道,“泓哥兒知道娘過壽誕,特意背了首詩給娘祝壽?!闭f著叫人把朱承泓叫來,五歲的孩子最是淘氣的時候,但上來了乖巧的很,開口給太后背了首祝壽詩,五歲的孩子才開蒙不久能認得幾個字,這詩句是別人做的,然后叫他學了個囫圇罷了。
不過孩子童言童語,聽著開心。
張太后手一抬,“好,賞!”
宣和帝眼瞧著次子博了個開頭彩,不失時機道,“這孩子年歲雖然不大,但是孝心甚嘉?!?
張太后點頭,“說的也是,這么小的孩子,肯花這個心思,也是個好的?!闭f著她看向齊貴妃,“這孩子小心看顧著。”
齊貴妃垂首應了。
王皇后在一旁,攥緊帕子,她笑,“除去泓哥兒之外,還有其他的孫兒孫女要給老娘娘祝壽呢?!?
這種露臉的好機會,王皇后豈會白白浪費?大公主那兒她就叫她自個繡了個青松圖,不過這會兒她還要替別人牽橋搭路。
張太后哪里不會明白王皇后的意有所指,她看向皇子公主席。
朱承治站起來,其他幾個小皇子跟在他后面,他跪在那兒給張太后磕頭,“臣祝老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祝語說的沒有多少新意,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本書,“臣手抄了一本波若波羅密經,以獻老娘娘?!?
第36章 做壽
宮里的女子多少都好佛, 年輕的不愛這些, 但是在宮里頭呆的越久, 就越好佛。沾染上佛光, 好似這宮里的日子都變得容易打發了起來。
張太后也是如此,她受寵的時候佛只是身上的點綴, 在佛面前擺過那么一回,身上沾染了些許香火氣,整個人都變得與這俗世不同起來。一直到做了太后,這佛經才像是到了心里,驅趕心底的寂寞和孤寥。
“連嬤嬤。拿上來?!睆執筠D頭對身邊的心腹道。
連嬤嬤道了聲是,趨步過去把朱承治手里的經書拿過來。遞送到張太后面前。
張太后打開看,上頭字跡字骨露出幾分凜冽如刀,這樣的字來抄寫佛經委實有些不太恰當,但她也沒說, “這抄寫佛經, 最緊要的是心誠, 治哥兒能耐得下性子抄佛經,實在是難得?!?
張太后看向宣和帝,“大哥兒的確是花了不少的功夫,這孩子讀書用功,哪怕我在慈寧宮,也聽人說他好學向上?,F在他又對我這個祖母孝順。”
宣和帝牽起嘴角, “娘, 這做兒孫的孝順, 乃是他們的本職,算不上甚么能稱頌的長處。”
這話聽著在理,不過方才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囫圇背出首詩來,就是孝心可嘉?;瞬恢蓝嗌俟し虺慕洉?,變成了本職。這偏心偏的都快要出京城了。
張太后聽著,“可是我瞧著高興,”她指尖在紙張上頭的字跡上劃過,“字寫的漂亮?!?
“大哥兒該賞?!睆執笙肓讼?,“大哥兒想要個甚么?”
朱承治繼續磕頭,“臣想要老娘娘身體安康,臣能年年如此給老娘娘抄經?!?
張太后聽后默然無言,老壽星不說話,殿內也跟著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一人身上。
張太后喟嘆,“這才是仁孝?!彼龥_朱承治招招手,“來,到祖母身邊來?!?
朱承治依言走了過去,張太后拍了拍身邊,宣和帝見狀阻止,“娘,大哥兒坐那兒不太合適。”
“有甚么不合適的?難不成我這把年紀了,還要看人臉色行事?”張太后一聽,兩眉倒豎,她年輕的時候不說囂張跋扈,但逼得皇后退避三舍,躲避她鋒芒。如今這藏起來的鋒芒端出來,唬得眾人惴惴,不敢言語。
“皇上說說看,說我現在還要看誰的臉色,是你的,”說著目光瞥向王皇后,王皇后嚇得低下頭去,“還是她的?”張太后目光直直乜向齊貴妃。
齊貴妃被她目光一刺,一股寒氣從脊梁底部生出。她坐在那兒,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臉上更不能露出半點委屈來,不然這個罪名就扣在頭上了。
齊貴妃心中委屈,還得和沒事人一樣。
“娘,瞧你這話說的?!毙偷圳s緊圓場,“兒子孝順娘還來不及,怎么可能叫娘去看別人臉色!”
宣和帝賠笑,“娘既然喜歡他,那就賞點東西,坐在你身邊,福氣太大了,怕他人小小的受不住?!?
宣和帝的話被下頭的那些坐得近的嬪妃聽個正著,在座的嬪妃,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惠妃,惠妃低著臉子,頭都不敢抬起來見人。
明明不是她的錯,結果這么一看,好像和她還真有些關系似得。
那邊張太后也沒有堅持,“既然這樣,那就送他幾本書,大哥兒多讀書,多讀些書好知道道理?!睆執鬂M臉慈祥,“大哥兒記著好好學?!?
“是?!敝斐兄喂響?。他返回自己的席位,宮女上來給他斟米酒。他倒了一杯,仔細喝了,大公主的座位離的和他不遠,看過來一眼。朱承治察覺到她的目光,回之一笑,大公主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回笑的樣子,回過頭去。
皇子們退下來,公主們給張太后祝壽,公主們孝敬的都是一些女紅。做的手卷,手筒子之類的。
張太后粗粗看過一回,嗯了聲,“二丫頭和三丫頭的手藝不錯。我倒是挺喜歡的。給兩個丫頭一人一個珍珠鐲子”
二公主和三公主磕頭,“老娘娘喜歡,那是孫女的福氣,孫女不敢要老娘娘的賞賜?!?
張太后坐在上頭,“叫你們拿著就拿著了,有甚么好推辭的?”
二公主和三公主這才受了,領恩磕頭。大公主在一旁看的惱火,偏生這會子四周都是眼睛,來之前親母就告誡過她,祖母這兒不必坤寧宮。在坤寧宮她打人罵人都沒要緊,但要是在祖母這兒露出個馬腳,到頭來害的就是她們母女倆。
她給張太后繡了一副青松圖,是叫宮里頭的女官給起的繡樣,她照著在里頭繡就是了,那是她日日夜夜花了不少心血才趕出來的,滿懷欣喜的送到祖母面前,沒成想姐妹里頭得了頭籌的竟然是二公主和三公主。
她憤憤不平,卻又不得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