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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治提起緋袍下擺,看到腳上的鞋子,嘴角彎了彎。這鞋子不管做給誰的,反正到了他的腳上就是做給他的了。
第29章 妖人案
常言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承乾宮夜里出了賊。宮里的人見惠妃不受寵, 只是靠著兒子白白占著個地方而已。也不怎么費心,最后說了個貓兒鬧春就完事了。敷衍的厲害。惠妃憾恨不已,也沒有辦法。倒是朱承治令太監們夜里輪班加強守備。
過了那么半個來月,出事的承乾宮變成了翊坤宮。好幾個宮女太監瞧著夜色里頭一團青黑窩在琉璃瓦上,哪怕伸出火把, 也看不清全貌,只能瞧見黑布隆冬的一團。有眼尖的太監勉強瞧清楚腦袋手腳,嚇得嚎啕大叫,緊接著翊坤宮里頭都沸騰起來了。
宣和帝不管是寵幸皇后還是妃嬪, 可以直接召皇后和妃嬪前去乾清宮,但他對這些女人,唯獨對王皇后和齊貴妃不同。王皇后那兒是有祖宗禮法,寵幸皇后還要請太后知道,禮樂喧囂。他獨愛到翊坤宮里過夜,一月里頭有那么十多天是要在翊坤宮的。
當夜不巧, 正好宣和帝在翊坤宮。當時那個沸反盈天。全副武裝的禁軍把翊坤宮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幾乎快要把翊坤宮的地磚都給掀起來看看了。
鬧騰了一夜,宣和帝最后還是回乾清宮休息的。第二日退朝之后,馮懷就被宣進了乾清宮。
馮懷在宮里已經有些年頭了, 他腳下走的平穩, 曳撒半點不亂, 兩手插袖, 面上平靜, 很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味道。
倒是他身后的幾個御馬監太監,面露幾絲緊張。馮懷在道上,兩腳一站,身后的監督太監險些一頭撞上去。
“都怎么了?”馮懷斜乜著身后的太監,“皇爺召見咱們,這是好事,擺出這么一副驚恐的臉子,知道的是明白你們怕皇爺怪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幾個心里有鬼呢。”
“這不是我們多想,昨夜里頭那么大的動靜,這……皇爺讓咱們去,恐怕是沒多大的好事?!?
監督太監說著滿臉愁容。昨夜翊坤宮鬧出的事兒,當夜御馬監這里就知道了,今天才退朝皇爺就召見御馬監的幾個領頭太監,所料不差,應該是為了昨夜的事來的。
“那又如何?御馬監正好缺個事兒壓過司禮監,這瞌睡就送上了枕頭,好事?!瘪T懷拿捏著不慌不忙的調子,眼角余光瞥見幾個同僚滿頭大汗的模樣,眼里生出些許鄙夷來。
“都把汗擦擦,到時候被治個御前失儀的罪,那可不是好玩的。”
馮懷這話提醒了幾個,連忙掏出手帕把頭上的汗珠子給擦了。等到收拾干凈,一群人到了乾清宮。
馮懷幾個才到,在宮門那兒沒有候多久,就被宣了進去。
馮懷跪在地上給宣和帝請了安,站起來,就聽宣和帝問,“昨夜里頭的事你可聽說了?”他說著抬眼就來看馮懷。
馮懷站在那兒,雖說是太監卻沒有太監常有的佝僂,腰背挺的筆直,瞧著不像是內臣倒是有幾分外面朝臣的風范,他聽這話兒,呵腰回“回稟皇爺,昨夜奴婢幾個已經知道翊坤宮出了怪相。奴婢幾個執掌騰驤四衛,卻叫出了這事兒,奴婢們難辭其咎。”
宣和帝張嘴打了個哈欠,昨夜深夜出的事兒,他就算再渴睡也得起來,等到回了乾清宮,怎么也睡不著了。夜里沒睡好,今早上上朝的時候都沒有精神,幸好那些奏折不需他親自一一批閱,叫內閣和司禮監操心就成。不然他這會兒正頭疼呢。
“嗯,你們也知道?!毙偷壅f著,懶洋洋的抬眼,“叫你們幾個來,就是為了這事。宮里頭出了妖人,這事兒事關重大,馮懷你給我好好的查?!?
御馬監幾人聽到‘妖人’兩字,齊齊一震,而后聽到宣和帝令馮懷好生查,又忍不住看向馮懷。
馮懷勾腰,“奴婢遵旨?!?
待得幾人出來,馮懷就被圍了個滿當,“現在皇爺要馮爺來調查此事,要是有個差池,恐怕……”
馮懷眼梢一揚,瞪視幾個人,“怎么,那么多艱難險阻都過了,到了這會子,臨門一腳倒是怕了?”
“也不是怕了?!北O督太監道,“就是這事兒每個頭緒,查起來不容易,而且皇爺也給了期限,要是不及時查個水落石出,恐怕到時候都不好看?!?
馮懷聽后鼻子里頭輕哼兩聲,伸手指甲彈彈窄袖,“既然知道還不趕緊的去查?承乾宮和翊坤宮都出現這事了,找人去問問,要是等到妖人竄到乾清宮,咱們幾個就發配到南京孝陵衛種菜得了。”他眼角余光瞅見幾個還要說,勾唇一笑,斯條慢理的開口,“別忘了,御馬監手里還有騰驤四衛,行事便宜的多。事到頭上別想著麻煩,得想著差事辦好之后的好處。都說富貴險中求,你不干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怎么出人頭地?!?
御馬監掌管內宮馬事,有馬又有其他養馬的人,久而久之,就執掌了一支禁軍即騰驤四衛。
要是真辦事,還真有不少便宜之處。
馮懷懶得繼續和幾個廢話,施施然離開。
當天承乾宮就來了人,出事的地兒不是惠妃和朱承治的寢宮,那些人自然不會來叨擾這對母子。直接就是沖著那日親眼瞧著的人來了。
寶馨那兒也來了人。騰驤四衛的人不可能真的來盤問宮女,來的都是太監。到寶馨這兒的是個三角白眼太監,站在面前,就拿著一雙黑少白多的眼瞅著你。看的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徐內人好好想?!蹦翘O生了一幅不善的面相,對著寶馨說出來的話倒是不難聽,“例如那夜里頭可真切瞧見甚么了?”
寶馨坐在那兒,仔細回想了一下,“還真沒有,那會子都很晚了。附近沒有火把,那小宮女又把燈籠給燒了,我趕去的時候,甚么也沒瞧見?!彼菚钦鏇]看清楚什么,小宮女嚇得連聲尖叫,四周都是宮女們的腳步,就算那個神秘人原先在那里,也要逃之夭夭了。
三角眼太監上下打量寶馨一圈兒,面前這宮女生的一張瓜子臉,皮子白嫩嫩的,被盤問也沒有顯得驚慌失措,人還算是冷靜。
“既然如此,那也沒有甚么要問徐內人的了。”三角眼太監說著,就告退了。
寶馨送走人,坐在那兒好會,就有人來叫,“徐姐姐,殿下叫你過去呢。”
“知道啦!”寶馨應了聲,站起來就往外頭走。
寶馨上回燙傷了腿,休息了好幾日。其實那送來的藥都是好藥,內服外用了一段日子之后差不多好了,只是她難得休息,又懶了兩三天。
寶馨到了朱承治那里,朱承治歪在榻上看書,他手里是方英托人從外頭帶進宮的話本。外頭的話本詼諧有趣,什么樣兒的都有。
寶馨自個都托人帶了幾次,見著朱承治一手握著在那里看,朱承治還做了個表面功夫,叫人在話本子的外面包了一層書皮。饒是如此,還是被經驗豐富的寶馨一眼識破,朱承治聽到聲響,眼睛從手上的本子里頭移開,“寶姐姐來了?”
寶馨一臉的崩潰,“殿下沒事兒看這個作甚?”
外頭的那些本子黃暴十足,只有想不到沒有寫不出來的。朱承治年紀才這么大,冒然看這些東西真的不會被帶壞嗎??!
朱承治聞言擺了擺手里的書本,“這個?我在看正經書呢。”
“殿下要是看正經書就不會說這句了?!睂氒罢f著伸手就來勾那一層外頭的皮,外頭那層皮給她一扯,頓時就露出里頭真正的封面來。
“殿下!”寶馨手掌一翻,就將他手里的書本給搶了過來,一瞅,竟然是賣油郎獨占花魁這樣的喜聞樂見的小黃本。
她氣的直跳腳,“殿下怎么能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朱承治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整個人倒在貴妃榻上笑的雙肩直顫,笑了好會,“寶姐姐,不過就是一話本子,別生氣?!?
寶馨幾乎要氣的說不出話來,她不生氣,這家伙都在看小黃本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上頭還應景的插畫了個小黃圖,只不過做工粗劣,比不上正經的春~宮圖,只能看到大約的兩個人輪廓疊加在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