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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年關,宮中熱鬧起來,大小宮人忙著掃洗。晨起時馮云景寫了兩封書信,一封給馮慕清,另一封則是給尊師,末了不忘問一句師伯與師兄近況,均由人帶出。
從文堂放學回來,李烜并未換下便衣,反而讓宮人給他戴上金冠。
“殿下,還有外事?”
“今兒是二哥生辰,父皇御駕寧河王府,你與吾同要赴宴。”他將手上些許塵土洗凈,站在穿衣鏡前,正好衣冠,方才帶著馮云景出了澤芳殿。
寧河王府前,燈火通明,一片喧鬧,馬車行至府前,小廝打起車簾。馮云景先下了馬車,轉身扶李烜下來。
仆人領著他們進了府,不成想寧河王還有附庸風雅的閑心,廳內題字均是有名的文士。今夜是皇家家宴,李烜的位置在主座右下,正好與李烆相對。
人漸漸到齊,才九歲的李焱圓圓滾滾,安靜坐在案后。李焱身旁,頭戴攢絲累花雙簪的,似乎就是那位常年居于宮外的五公主。
在山上與師兄相伴多年,略知望切之術,眼前這位五公主,的確病氣縈繞。一人忽而落座在公主身后,打扮與尋常侍女無異,明亮的雙瞳緊盯著她。
見到馮云景望過來,白婳清秀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手不自覺摸向腰間,都忘了,沒帶刀。那么些年,這宮里只有關山能和她過幾招,還是個沒輸就求饒的軟骨頭,如今來了個馮大人,怎能不令她手癢。可惜他日日夜夜都跟著六皇子,殿下這邊也離不開自己,不然約個山清水秀之處,戰至力竭,豈不快哉。
馮云景不明白這位侍女的笑,自己似乎與她,從未相識。
正想著,門側管家朗聲打斷二人思緒,“平湘縣主到。”聽聞這位縣主天性灑脫,她母親極為愛護,百依百順,十歲不到便在宮外拜了一個高人為師,不聞世事。
她不免留意,來人身著石榴紅齊襦裙,罩著暖金小褂,雪白手腕上帶了對翠綠玉鐲子,挽著上京貴女們爭相仿效的流仙分肖髻,層層珠翠下的面容卻見過。
李嶠月也發現了她,眼中驚詫一閃而逝,緩緩入座,掃過幾眼后,心中不免思忖,他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圣上到!”管家話沒落,眾人紛紛起身相迎。這也是馮云景頭次面見這位少年登基,御宇多年的皇帝。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但皇帝并無蒼老之態,天子龍顏,不能直視,她從余光掃到,李烜李烆都與他多多少少有些相似,李焱則更肖其母。
皇帝落座,“今日都是自家人,又是給你們二哥慶生,都自如些,不必拘著腐禮迂章。”
“諾。”眾人齊聲應道。
皇帝抬眼,一旁的大太監揮手命人將賀禮抬上,均是奇珍異寶。
“謝過父皇。”李烆走出,抬裳行禮。
“開宴!”
侍從魚貫而入,珍肴依次擺上,李嶠月掃了一眼,多少年了,還是這些吃得人發膩的玩意。夾了兩筷子后,口里無甚滋味,不禁多望了幾眼那頭的馮云景。
這侍衛衣裝,不能再尋常,他穿著倒顯出些與眾不同的姿態。怎跑到小六邊上去,此前聽他是江湖散客,難不成還對這些虛名有念想。
這樣一來,反而俗了。李嶠月端著白玉杯輕飲,惋惜他難得靈慧也要消散在這浮欲場中。
數十名歌伶在廳中起舞,樂聲繞梁,觥籌交錯,李烆身旁的乞心忽而來到他們身旁。手正穩穩托著一方圓盤,杯中酒色褚紅。
“這是府中私釀,王爺見馮大人對六殿下忠心耿耿,特地賞給馮大人的。”
李烜聽見是他,臉色一沉,不作言語,馮云景見他如此,也不接下。乞心站了許久,手都要麻了,再度開口,“馮大人?”
她瞟了一眼對面,李烆手中把玩著玉杯,有意無意望著他們。
“煩請大人替我謝過王爺。”馮云景不想又引他尋李烜的不是,端起玉杯,一口悶下,清甜熱辣,她以袖掩唇,咳嗽兩聲,將杯子放回盤中。
乞心會意一笑,“小人告退。”端著盤子離開,腳下步子分外輕快。
李烜見她如此,小聲道,“你不會喝酒?”
“回殿下,這杯,卑職還喝得。”馮云景回道,酒下去,漸漸有股馥郁香氣反上,實在前所未聞。
李烜見她雙頰粉紅,似乎是被廳內暖香熏得,正想放她出去緩緩。一旁經過的侍女手下不穩,滿壺果酒全倒在馮云景肩上,好在她今日穿了件姜紅外衣,并不顯目。
濕熱即刻蔓延,她不由得往李烜身旁偏了偏,“怎么回事?!”李烜聲音雖低,威嚴不減。
“回殿下,小人一時失手,罪該萬死,還請這位大人隨小人去更換了衣裳。”侍女跪下,頭貼著地。
“殿下,我去去就回。”馮云景不想惹人注意,悄悄跟著侍女暫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