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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一個小廝攤手將銀兩遞給她。要他說,他的這些主子啊,就是愛隨處發(fā)善心。這樣的丐婦全天下不知有多少個,要是每個都要給上一錠銀子,姜家鐵定得窮!
那丐婦渾身顫抖,絲毫沒有動作,等得小廝不耐地皺眉催促,“快些,我主子都走了,我還要跟上去呢,別磨蹭了。”
半晌,丐婦才緩緩伸出手,顫顫地欲拿小廝手心的銀子,也不知是因為年邁還是體弱,這樣簡單的動作竟然做得極其艱難。
小廝耐心耗盡,又見這丐婦伸出的手上滿是泥垢,黑乎乎的直倒人胃口,撇了撇嘴便將銀子丟到地上。丐婦愣愣地低頭看著落到地上沾了泥土的銀子,又聽那個走遠的小廝隱約說了句“也就我們府愛做善事了,別的人家管你死活。”
丐婦低垂的亂發(fā)下,一雙眼突然充斥著瘋狂之色。
前頭聞鈺擔心蘇穆宛走累了,非要背她,蘇穆宛也不知是怕羞還是想多走走,偏不愿他背。
“聞昭,我們倆一起走,你二哥忒煩人!”蘇穆宛邊說還瞪了二哥一眼。
聞昭走過去,笑道,“二哥啊,若是大伯他們離我們再近些,你就不會被二嫂這般說了。”蘇穆宛被聞昭說中,又見聞鈺仍是笑著要背她,哼了一聲便小跑到聞昭這邊,一把挽住她的手,與聞昭身旁的聽月說道,“借你二姐姐一用哈。”
聽月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蘇穆宛拉著聞昭走了一段路,見四下沒有人能聽見她們講話了,張了張口,卻仍是說不出,聞昭便道,“有什么事直說吧,畢竟我不僅是你的小姑子,還是你的手帕交啊。”
“聞昭……這話我也只有問你了……”蘇穆宛一咬牙,再開口時語速極快,“當你得知我懷孕一月有余時有沒有多想些什么?”
“多想什么?”
見蘇穆宛擠眉弄眼的,聞昭漸漸地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總覺得好些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會是……覺得這個孩子不是聞鈺的吧?”蘇穆宛將心里的話說出來后覺得輕松多了,一雙美目卻緊緊盯著聞昭。
蘇穆宛這猜想超出了聞昭的想象,聞昭撲哧一聲笑出來,“你怎得腦補了這么多?所以才惱了我二哥?”
“畢竟這時間不對勁啊,他那時還重傷著呢……說來說去都怪他!”
聞昭拍了拍臂彎里的那只手,笑道,“他們不會這樣想的,只會以為是你纏著二哥……罷了。所以看你的眼神才會有異。”
蘇穆宛一聽這話,臉上“騰”地通紅,“聞昭你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呢!”
聞昭無辜臉,“二嫂方才與我說這些事的時候,聞昭也是未出閣的姑娘呀。”
兩人正笑鬧著,卻突然不知從哪里沖過來一人,直直朝她們撞去!
聞昭見這人竟是先前那個丐婦,眉頭一蹙,這個丐婦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聞昭側(cè)身一避,卻在躲避間看見了這一段路根本沒有修建欄桿,正是秦氏先前提醒過的那一段!所以這丐婦根本不是意圖將她們撲倒在地再搶人錢財,更像是想將她們推下崖去!
這里雖是半山腰,可那一處卻恰是陡壁,掉下去當是兇多吉少。
聞昭突然慶幸自己有這穿花步,躲閃極快,不然自己一個不慎怕是會在此地丟了命去。
“啊——”聞昭恰恰躲過方才那一撲,卻聽到耳邊一聲驚叫,偏頭一看,卻見蘇穆宛躲避不及,就要掉下懸崖!她差些忘了,這里不止她一人,還有一個一點功夫都沒有的蘇穆宛!
聞昭沒有多想便撲過去,一把將蘇穆宛拉住,身子伏在地上使力。蘇穆宛像是溺水之人遇見了浮木似的,緊緊抓著她的手,那指甲扣得聞昭生疼。
“阿宛!二妹妹!”聞昭聽到了二哥的喊聲,只是她的手像是快斷了一樣,使不上力氣,她只能盼著二哥快些來。
而離她們最近卻是那丐婦,“姜聞昭,你去死吧!”
聞昭聽得一聲厲吼,驀地睜大眼,這聲音沙啞難聽,可語調(diào)卻是熟悉的,叫她一下子就識出了這丐婦是何人。
“晏氏!”
“哈哈哈,你竟然認出來了,方才我的家人可是一個都沒認出來呢。”晏氏回頭一看,姜聞鈺正大步往這邊跑來,這是她最后一次機會,她不能失手了!
“晏氏你冷靜點,我們出了事,你也活不了!”聞昭臉色漲紅,說話的聲音也有些咬牙切齒。此時蘇穆宛的手已經(jīng)搭在了地面上,她只要再拖延一會兒時間,就能將蘇穆宛救上來了!
“別想拖延時間了!這回我再也不會上你的當了!去死吧!你死了我也能安心去死了!”聽出來晏氏竟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聞昭的眼里蒙上了一層絕望。今日怕是難以善了了。
晏氏不再多話,伸出腳往聞昭身上狠狠一踢,聞昭將手狠狠抓在地上,從未做過重活的手經(jīng)這一磨蹭,立時便血珠直冒,卻仍有半個身子探出了地面,“蘇穆宛!手攀緊了!”聞昭現(xiàn)在連自己都顧不得了,只能靠蘇穆宛自己撐住,撐到聞鈺趕來。
現(xiàn)在這種情形,聞昭比蘇穆宛還要危險。蘇穆宛的眼淚不住地流,卻咬緊了牙關(guān),將手死死扣在崖邊上,只要等到了聞鈺,她們就能獲救了!
不只是姜聞鈺,秦氏容氏,還有大爺二爺三爺都瞧見了這邊的情形。
“昭昭!”二爺目眥欲裂,但他離聞昭太遠了,因此這樣焦急的嘶吼里滿是絕望。
容氏嚇得幾乎要暈過去,卻是大聲哭喊了一句,“聞鈺!救孫兒啊!”蘇穆宛的肚子里,還有她盼了許久的孫兒啊!
晏氏見聞鈺越發(fā)接近,連忙喝住他,惡狠狠地開口威脅,“你再過來,我就將你娘子第一個踹下去!方才我的好妯娌說什么?孫兒?這女人肚子里有孩子了?你想想清楚,一尸兩命哦!”
聞鈺的腳步果然滯緩下來,晏氏滿意地笑,只是這笑聲卻粗噶難聽,也不知晏氏是經(jīng)歷了什么,竟成了這副模樣,聲音也判若兩人。
“我只想弄死姜聞昭,你若不來阻攔,你女人的命我便給你留著,如何?也算全了我做你這么多年三嬸的情誼。”
晏氏?她是如何從莊子上跑出來的?且還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只是現(xiàn)在卻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聞鈺看著崖邊的兩人,一個死死攀著崖面,一個身子懸空了半截,俱是一個不慎便會掉下去。而此時,晏氏竟慢慢將一只腳踩在蘇穆宛攀著的那只手上。
“你再過來一步,我就碾她,你若是想直接沖過來,我就直接將她踹下去了!”
聞鈺瞪大了眼,吼道,“拿開你的腳!我們有話好好說,什么條件盡管提,好嗎?”
晏氏笑道,“別扯了,等我提了要求,那些人就過來了,倒時我又只能任你們宰割了!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求,只想要她!要姜聞昭給我陪葬!”晏氏邊說邊指向聞昭,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這恨意濃烈,晏氏腳下的力度便不受控制起來,蘇穆宛悶哼一聲,臉上已有些力竭之色。聞昭看著蘇穆宛強撐的樣子,那樣痛苦扭曲,突然有些拿不準二哥的選擇。
聞鈺雙眼赤紅,吼道,“別踩了!”
晏氏見聞鈺果然不再上前,臉上呈現(xiàn)出一種扭曲的快意,陰陽怪氣地開口,“姜聞昭啊姜聞昭,你的二哥不要你了呢。”
“難過嗎?絕望嗎?你本還是為了救人呢,現(xiàn)在自己卻落得個被拋棄的下場。且拋棄你的,還是一道長大的堂兄。十多年的情誼比不上他與這女人一年多的姻緣!可憐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