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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她傷感,以前在永和宮中,她是最得寵的嬪妃,時令瓜果、奇珍異寶都往她宮里送,她向來清高,并不把這些放在眼里;到了秀錦宮后,宮中的奴才都狗眼看人低,吃穿用度上就克扣得越來越厲害,有幾日秋老虎太過厲害,桃盈去求了幾塊冰避暑,結果拎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化成了水。
到了最后,她不得不放下了所有的傲骨,挨個去求原本在宮中交好的姐妹,包括原來被她暗自鄙夷的李貴妃。
“主子你這是怎么了,”桃盈在旁邊有些慌了,“這幾樣不都是你愛吃的菜嗎,清蒸鱸魚、烤小羊肩,趁熱吃了,涼了就有股腥味了。”
田昭儀終于拿起了筷子,美人就連吃飯都那么儀態千芳,小口小口的,吃一下停兩秒,喬梓在一旁看得直吞口水,真恨不得拿起那幾塊羊肩一口氣全部啃完。
終于等到田昭儀吃完,喬梓眼巴巴地等她發話,她卻怔怔地坐在桌旁,憂傷地嘆了一口氣:“時也,命也。沒想到,到了最后,還是他成就了大業。”
“主子你別傷心了,信王爺一定還惦記著你,要不然怎么他一入宮就給小姐送來了好吃的?”桃盈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喬梓愣了一下,忽然想要抱著肚子躲到角落里去笑上一通。
“我哪里還有臉去見他?”田昭儀又嘆了一口氣,只是眼睛里卻跳動起別樣的光芒來。
“當初你尋死覓活的不就是為了不想進宮嗎?可天子一怒誰能抵擋得住,你這不也是被逼的嗎?”桃盈振振有詞地勸解著。
喬梓有點著急了,眼看著羊肉上的湯汁都快結成一道凍了。
“田昭儀你這就想多了,”她上前一步大義凜然地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從前有個美人成了皇帝的寵妃,后來皇帝死了,她就到寺廟修行,沒過幾年就被下一任皇帝接回宮了,你猜她后來怎么了?”
田昭儀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急切地問:“怎么了?”
“皇后,她成了她繼子的皇后了。”喬梓咽了咽口。
田昭儀的雙眸瞬間亮了起來,卻又掙扎著問:“是哪朝哪代的?我只聽說過有帝王在繼位時娶了兄長的妻子,你這個也太……匪夷所思了……”
喬梓的肚子終于嘰里咕嚕地響了起來,她尷尬地捂著胃告了聲罪,在宮里,放個屁都要離主子遠點,不然就是大不敬之罪。
田昭儀終于想起下人們還餓著肚子,矜持地示意他們可以開始用這些殘羹冷炙了。
羊肉燉得又軟又嫩,喬梓吃得滿嘴都是油,終于心滿意足,在桃盈和田昭儀期待的目光下開始講起武則天前半生那跌宕起伏的桃色八卦。
一連幾天,御膳房里送來的飯菜都很豐盛,田昭儀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不再揪著一點小錯就大發脾氣,她那家已經快蒙了一層灰的古琴也被擦拭一新,每天早晚還在庭院里對著落花吟詩作對,撫上一曲。
到了第五天,宮禁終于解除了,后宮中人一律換上了孝服,走在路上迎面過來的人都面帶哀色,一開口就都帶著幾分哭音,至于是否真心為晉武帝難過那就不得而知了。
繼位詔書也已經公之于眾,如喬梓所料,信王蕭翊時登位,這蕭翊時也是厲害,只幾天功夫,后宮就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秩序如常,李貴妃鬧了一天就偃旗息鼓,據說當晚信王就領人入了安粹宮,給李貴妃請安的同時把安粹宮中的太監宮女換了個徹底。
先帝廟號武帝,停靈在神華殿中,后宮嬪妃和皇室宗親都需去哭靈三天三夜,田昭儀也不例外。喬梓自然沒資格入神華殿,跪在殿外隔三差五地嚎上幾聲以示哀思。
她的眼睛也沒閑著,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打量著殿里殿外那些出現的新面孔,以前臉熟的一些大太監都不見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宮里頭已經在大換血了。
不知道內仆局的彭公公有沒有被牽連……不知道她能不能趁機謀個好差事……
她的眼神驟然一凜,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遠處墻角的桂花樹后站著一個人,寬肩窄臀,身姿挺拔,一襲黑色錦袍在樹蔭下忽隱忽現,顯然不欲太過引人矚目。
喬梓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地低下頭來,不著痕跡地往人群里挪了兩步。正好有好些個被攙扶著的耄耋老臣哭天搶地地進宮來,喬梓借著這些人的掩護迅速地出了神華殿,靠在宮墻上直喘氣。
這個刺客膽子也太大了,居然青天白日也敢進宮來,就不怕被抓住嗎?
她的腦中掠過那雙冷冽漆黑的眸子,心里不免有些惋惜,她搖了搖頭,心不在焉地沿著長廊走了幾步,迎面碰上了蕭鐸領著的大內侍衛。
“咦,小兄弟是你,這是去哪里啊?”蕭鐸見了她很是熱情。
喬梓也很高興,這條大腿要抱緊一點:“蕭大人,我還沒謝謝你呢,這陣子多虧你的照顧,我們的伙食好了很多,你看我都吃得胖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愉快地說。
“還可以再胖一點,你這樣,一陣風都能把你刮走。”蕭鐸笑著說,“今天我有公務在身,改天我請你吃頓好的。”
喬梓看他們全副武裝的模樣,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這……難道是會有什么變故不成?”
“有些宵小來搗亂,管教他有去無回。”蕭鐸按了按腰中的寶劍,氣勢逼人,大踏步地領著人往前走了。
喬梓呆了半晌,忽然朝著樹叢快步跑去,三下兩下就竄到了后門,從后門進去繞過兩個長廊,他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桂花樹下的那個背影,來不及多說什么,蕭鐸已經領著侍衛從大門進來了,
她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手,急促地說:“跟我來!”
那人倏地轉過身來,果不其然,一雙黑眸和那晚的一模一樣,喬梓的心里怦怦亂跳,又急急地跟了一句:“有人來抓你了,快走!”
☆、第 5 章
出了神華殿,喬梓領著那人一路狂奔,幸好宮內的人大部分都在神華殿,她對這里非常熟悉,七拐八繞就到了御花園后的一個竹林里。
喬梓跑得都快脫力了,一下子就癱坐在了地上,回頭一看,那人卻氣定神閑,連發絲都沒亂上一分。
“不要命了嗎?居然青天白日就到皇宮里來。”喬梓沒好氣地說,“別以為自己本事大,皇宮中侍衛多如牛毛,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你。”
“是你,”那人冷笑了一聲,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那晚讓你跑了,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那聲音低啞而帶著磁性,撞入耳膜,讓喬梓不由得忽略了言語中的殺氣,暈乎乎地仰起頭來,正視著這個男人。
眼前的臉龐輪廓深邃,劍眉朗目,鼻如懸膽,和那晚的蕭殺冷肅相比,此刻的他被正午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淺金,無端端地平添了幾分瀟灑帥氣;他的下巴略尖,飽滿的雙唇此時微抿著,舉手投足間帶著一切盡在掌控的氣度。
她閃神了幾秒鐘,對上了那男人的視線,那雙讓她印象深刻的黑眸,此時的眼神銳利而森然,帶著一股殘忍的殺意,仿佛利刃劃過她的臉龐。
喬梓打了個哆嗦,后知后覺地感到了恐懼。
這個男人是死是活關她什么事?她為什么抽了風似的把人拉了出來?在這個特權社會里這么久了,她怎么還沒有學會明哲保身,非要上桿子惹點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