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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硯白眼里自己應該是受了重傷,然后被趁人之危的大混蛋玄波占了便宜,所以被毀了無情劍道。
——他應該恨玄波而欲以身代之才對???
眼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楚松落再三猶豫,最終決定鋌而走險,去試一試溯洄世界的本源。
看世界的本源,跟單純觀察世界的法則、流向,也就是一本小說的劇情完全不同,而是要溯洄到更為核心的部分。所以他愈發小心,調動出自己的世界法則附在身體表面,好似洋流入海,悄然無息地融入了世界法則的核心之中。
漸漸逼近了本源,他倍加堅定心神,避免被這個世界的法則在不意之間吞噬同化,仿佛一尾游魚,悄然無聲地觸摸到了“本源”——
他恍惚間看到一個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女生盤腿坐在床上刷著手機,一邊看評論一邊傻笑,然后一下子躺倒在床上翻滾幾下,喃喃自語,“誒——大家都希望沒有cp啊……”
楚松落看這場景毫無違和感,因為他的作者就設定他前世是一個身價萬貫富可敵國的酷炫總裁,又男女通吃,葷素不忌,什么都玩兒,故而這些奇奇怪怪的詞也一個不差全都清楚。后來穿越成一個大種馬,只可惜被迫只能吃男的,但那也是一路順風順水——
只不過那中途,他的世界就忽然坍塌了而已。
他搖搖頭,自嘲地一笑,不再想這個,而是接著觀察這個“本源”。
那女生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個打滾兒爬起來跳下床,打開筆記本,找到文件名叫做“設定”的word文檔,一口氣刪掉了一大堆關于玉佩的文字。然后她又打開大綱,將小標題為“墮魔”的一段全都刪掉,又開始噼里啪啦敲鍵盤,打上新的內容。一邊還小聲嘟囔,“啊——可是還是好舍不得玄止的設定啊……算了算了這個小妖精有肉就瘋的時代。”
這么點情報已經夠楚松落了解情況的了,為了不被世界發現自己這個外來者的潛入,楚松落又無聲無息地從法則的團繞中小心翼翼地退了出來。
原來如此,普通的話一本從頭到尾就是小受各種被強迫play沒有cp的文,根本不需要設定玄止這個仙氣縹緲可望而不可即的小師叔的。
——可是原來自己本來就是喻硯白命中注定之人,根本不需要那么費力,喻硯白就會愛上自己。
當楚松落撥亂了時間線,原本被刪掉的設定又沒有和現在的世界沖突的地方,自然會發揮作用。所以喻硯白對玄止的情感并非普通的愛,而是超乎想象的、絕望程度的憧憬與信仰。
——原來他入魔了啊。
想到那把被留下來的斷劍,楚松落漸漸摸清楚了喻硯白的心思。
喻硯白把一切關于美好的幻想都寄托在玄止的身上。
當玄止受到傷害,不再是前世那完美無匹、超然脫俗的劍仙,而他自己卻完好無損,一直備受折磨而漸生絕望的喻硯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天命輪回。
他恐怕是以為玄止替自己承擔了那卑猥骯臟的宿命,因而又嫉恨天命,又憤怨自己。
但在他自己心里,喻硯白不過是個已經破爛不堪的臟物,即使墮魔,也不過更為世人不齒罷了。
所以他甘愿去受苦,要離開玄止,去自己承擔命運,從而實現用生命對玄止的保護。
接下來,他恐怕就要做出一些向天道證明自己已經與正道、尤其是與玄止已經訣別為兩立的姿態了。
楚松落略一沉吟,立刻就想出了該如何處理。
翌日清晨,清微派諸人苦等掌門不到,掌門首徒平函去一探究竟,卻訝然發現掌門院落的陣法已破,玄波倒在院中奄奄一息,右臂被直接斬下,傷口焦黑,顯然是魔人所為,即使是用續肢丹也救不回來了。
另有血跡淅淅瀝瀝撒于地上,雖然被昨夜的大雨沖刷,卻仿佛暗紅的標志滲入地底,一路蜿蜒。
眾人一面召喚門中長老來帶掌門回派中救治,一面分幾個人沿著那血跡找尋,竟然一路到了玄止真人的院落!
卻見玄止真人門口有一把斷劍躺在已經干涸的血泊中。平函眼尖,認出這正是玄止門下喻硯白的劍。唯恐事態不好,推門闖入一看,見得玄止真人身受重傷,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玄止真人弟子喻硯白墮魔,先重傷其師,斷劍以示勢不兩立,后幾近殺死清微派掌門玄波真人,畏罪逃亡向魔修地界去了。
這個消息迅速地傳遍了在掠馬臺的各個門派,一時間天下嘩然,清微派直接退出這一屆秋比。
清微派坐鎮正派老大這么多年,如今掌門重創,最有戰力的玄止真人也尚且昏迷不醒,如果派內勢力不能迅速穩定下來,恐怕其他被壓了萬年下手的門派就要蠢蠢欲動了。人人討論猜測正派格局是否將變,又會有怎樣的動蕩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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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松落近來裝病,每日醒來就對著斷劍癡癡不語,然后練劍,吐血,沉思,入夢。其實每到夜半,他都能感覺到有人站在他床邊,一言不發,只有一次試探著伸手,剛碰到自己的臉,就如同被火燙了一樣迅速地收了回去。
如此半月有余,楚松落將那斷劍收了起來,放在床頭,整裝束發,抱劍出門。這些日子侍藥的童子急急忙忙問他:“真人要去何處?”
楚松落面色平靜無波,仿佛又成了那把古意森森、氣勢凜冽的劍。
“弟子大逆不道,是我教徒無方,也該由我親自斬于劍下。”
那童子大驚失色,卻也不敢攔他,見他御劍去了,才咬牙跺了跺腳,飛奔去稟告掌門。
楚松落知道喻硯白其實根本沒去魔修的地界,而是一直都藏在自己的峰上。楚松落自己“身受重傷”,那幾個童子何等修為低下,根本察覺不到他。
如此夤夜不休趕路兩日,此時喻硯白也暗中跟著自己到了這里。
楚松落估摸著以受傷了的玄止的能力,恐怕這時候就該撐不住了;此時他們已經到一望無邊的莽荒山林之中,于是他又故技重施逼自己吐了一口血出來,從劍上跳下,因為失力,還踉蹌了幾步才扶著樹勉強站穩。
他拿出一顆丹藥服下,才氣色好了一點,于是找了個沒有草木覆蓋的石崖,御劍到半空之中,掐了個手訣,竟是在這山體上無聲無息地破開一個山洞,瞬間又想到玄波那一道鞭子留下來的傷痕,暗自逼開已經愈合的地方,才匆忙狀進去了。
喻硯白一路尾隨,見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又驚又惱,此刻又見施了法訣之后面色蒼白,胸前滲出一道狹長的血痕,不由一驚,立刻掐了隱身訣進去了。
他見師父修為已經跌落得連自己的氣息都完全感覺不到,不由心底一酸。又見他臉色蒼白地褪去上衣,露出精瘦的胸膛,其上赫然一道猙獰的鞭痕。原來玄波那鞭子精心煉制,上面加了使傷不能愈的陣法。
雖然對于楚松落來說這點陣法幾乎形同虛設,用它裝個可憐,賣個男色,也算是不虧自己陪玄波玩兒他的那點情趣了。
喻硯白見了果然又驚又怒,毫不懷疑這鞭痕的罪魁禍首就是玄波,只恨當初自己沒有狠一狠心殺了他,一時心情復雜之間卻忽然聽得一聲清冽的嗓音。
“出來罷。”
喻硯白心底一驚,卻仍懷僥幸之心,沒有動靜。
卻聽到他師父用熟悉的、冰冷的口吻道:“我縱容你在我峰上養傷,如今也算盡了師徒情分。這兩日把你引到這等荒郊野嶺,也該盡一盡——為師的不教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