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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覺得有些丟臉的捂住了臉,憤憤道:“真是,你在這樣我真的要不理你了!”
裴星闌見他這樣,終于忍不住眉眼一彎,輕聲笑出了聲 。
走過庭院,很快兩人就到了內宅里。
這棟酷似度假村的別墅,從外表看起來就已經十分美輪美奐,更別說內里還有大有干坤。
因為從這個項目剛開始籌備之初,裴氏就打算以“溫城唯一一個擁有一年四季不凍港”的噱頭作為招牌,在名人圈子大肆宣傳,所以整個別墅區都是依山而建,彼此在保持良好的交通的同時,用郁郁蔥蔥的植被作蔭蔽,以保持每棟住宅的私密性。
所以當裴星闌帶著許殊踏進這里,就相當于他們主動與外界切斷了所有的聯系。
眼前一汪熱泉沿著內宅浮橋緩慢流淌。
縷縷晶瑩剔透的水柱沿著縱橫交錯的白色大理石緩緩落下,形成一副巨大的水幕。
兩側的景物被玻璃板隔開,自成一片生態園,而隨著兩人越來越往里深入,周遭的人工湖泊、滿湖睡蓮,腳下的青石板路,假山櫻花,短短幾百米的距離早已包羅了春夏秋天四個季節的綺麗景象。
許殊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了。
“再想什么?”裴星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把懷里的人兒放了下來,小心細致的撫了撫許殊從懷孕以來就變得格外浮腫的腿,他撩開對方的褲管,緊著許殊腳踝部位露出的幾個穴位用力捏了捏。
“哼嗯”
絲絲酸軟的觸感傳來,讓許殊不由得當即繃緊了腿,下意識的就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做……做什么…”他臉頰憋的通紅,一雙明眸善睞的眸子如兩顆才出水的黑水晶般,蒙著層緋色的霧氣。
裴星闌抬頭看了許殊一眼:“不是說腿疼,前兩天我從姜醫生那里學了兩招,說是能有效去除孕婦腿部走路時的酸脹感。”說著,他順手解開了自己西裝袖管上鑲著銀白鋯石的淺色扣粒,隨意將自己淺灰色的襯衫挽了起來,搭至臂彎。
許殊被他撩撥的仿佛渾身都著了火。
他沒想到自己剛才不經意間的一提,居然也能讓男人記那么久。
他心里被感動的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磨蹭了半天,忽而咬住唇瓣。
“不用這樣的”
裴星闌聞言喉頭發出一聲輕笑,手上動作不停,并未看他:“怎么?又不疼了?”
疼肯定是疼的,可他自己也能緩解。
“我一會兒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會兒的事情一會兒再說”裴星闌撐起腦袋望向他:“看看,家里的布置你還喜不喜歡?”
裴星闌的語氣很像在哄幼稚園里的小孩。
許殊被他弄得左右不是,只能一邊抽著氣,感受著腿間的酸疼,一邊抬起眸子,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喜歡,真的很喜歡”,他的語氣之間難掩興奮:“其實住在老宅也很好,我們這樣會不會太鋪張浪費了一點?”
裴星闌見他腿也不顫了,便知道效果達到了,又攥著許殊的腿單膝跪在地上給他摁了會兒,才從地上起來,站在了許殊的身邊。
“但那里畢竟不是我們的家。”
裴星闌眉目認真:“以前是我的錯,給了哥太多不好的回憶,我知道你恨我,也恨我爸爸,可如今我們又和好了,又重新在一起了,我就沒辦法對以前的事情放任不管,我想讓你知道,一直以來我都有在做改變,我是真的有在好好愛你的。”
許殊鼻頭酸澀,他微微扯起嘴角,輕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裴星闌伸手捧住了許殊的臉:“因為愛你,所以我才不想每次回到老宅,都看著你為一切的事物觸景生情,因為愛你,也愛你肚子里的寶寶,我才如此迫切的想要給你和孩子一個溫暖的家,一個獨屬于我們的家。”
許殊雙眼通紅的看著他:“可這樣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哪知下一刻裴星闌就低頭吻了吻許殊的臉頰,咸澀的淚水卷入他的口腔,一直酸澀到了他的心里,他低聲道:“為了你,我心甘情愿。”
從老宅到新家的距離并不算太遠。
后半段路程裴星闌考慮到許殊的身體,還是打了個電話讓陳列來接,兩人回時,一直放在許殊羽絨服內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下,見有陌生號打進來,裴星闌作了個等下的手勢,迅速中斷了和陳列工作方面的話題,他道:“先讓夫人把電話接完。”
夫人?
除裴星闌之外,分別坐在車廂前后兩端的男人神情皆是齊齊一頓。
許殊眼睛睜的渾圓,一時連手中還在不斷震動的手機都顧不上了,抬腿就給旁邊的裴星闌一腳:“你又再法什么瘋?我又算是你哪門子的夫人?”
只是他小麥色的臉頰如果沒有以驚人的速度紅了個通透,恐怕剛才這番言辭還更有說服力一點。
耳邊沒有傳來男人吃痛的呻吟。
就許殊這點踹人的力道,在裴星闌看來還沒有小貓撓他來的疼。
他淡淡瞥了一眼正坐在前排全程吃瓜的陳列,聲音清冷:“看夠了嗎?”,等對方連連回答“看夠了看夠了”,裴星闌這才鎮定自若的移開眼,對著身邊還保持呆滯的許殊小聲道:“哥,你怎么還不接?”
感受到男人視線里的揶揄,許殊緩了好半天才慢慢挪回視線,他沒想到裴星闌居然會那么大膽,即便他也知道陳列恐怕是所有人里最早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的,也還是忍不住在裴星闌說出“夫人”這個稱呼時,心下驚了驚,良久都沒回過神。
還真是…
他手掌不知不覺的撫上了心口
心道:還真是有種公開處刑的感覺。
不等他再繼續磨蹭下去,裴星闌便無比坦然從許殊手里拿過手機,摁下了接聽鍵。
率先從電話里傳來的是Amanda一連說了好幾個喂的驚呼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許殊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了:“Amanda,是你嗎?”
“啊!原來有聲音啊,是我是我!小殊你最近還好嗎?”
許殊聞言看了身邊的裴星闌一眼:“還好呀,你呢?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是拿別人的手機給我打的電話?”
與此同時,已經在異國他鄉丟了好幾天手機的Amanda一瞬間像是見了親人那般:“我現在在瑞士,天殺的,誰知道這里小偷那么多,我出去一趟就差沒給我衣服兜子給薅沒了,我的手機也被偷了,報警好幾天也沒個消息,唉,真是倒霉。”
許殊聞言馬上緊張了起來:“那…那要不要緊啊,錢包被偷了嗎?你現在有住的地方嗎?”
“有的有的,小殊你先別急,和我一起來的還有公司里的同事,就你老公旗下的那個娛樂公司,你之前在那兒任職過,應該還記得吧?我這回出來就是和他們出來拍片兒來了,誰知道會遇上小偷啊!”
“老…老公”許殊唇瓣微張,慌了慌神,他拼命的搖著頭,即便知道電話那頭的人什么也看不見:“不是老公,Amanda你瞎說什么呢?”
“你們倆既然和好了,干嘛還這么遮遮掩掩的?”Amanda的嗓音里充滿了揶揄的笑意,只是還未等許殊繼續回復,電話那邊忽然有人輕喚了Amanda一聲:“好,我馬上就來。”
“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的…”
“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又是哪樣?”她道:“先不說了,有事記得打這個電話就好,我預計下個星期周末就能回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店里應該很忙吧,你平時讓陸知明多幫襯著點,好了好了,小殊我這邊還有點事,真的不能再說了,回見。”
電話掛斷,只留許殊一個人傻傻的攥著手機,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哥”
裴星闌適時找準機會,便手腳并用的往許殊身上攀了上來。
他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不輕不重的捏動著許殊的雙肩,頭則輕輕從后向前,往對方凹凸有致的肩窩里靠:“Amanda姐說什么了?”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許殊有點生氣,但礙于在外人面前不好表現出來,他只能暗暗較著勁兒,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男人方攀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分開。
裴星闌當然不會任由他逃脫,他嘴角發出一聲低笑,緊接著胳膊一緊便又將試圖逃脫他掌控的某人重新攔腰圈了回來:“我只知道她稱呼我為“哥的老公”讓哥覺得很生氣。”
許殊一聽心里更氣了,怒氣沖沖的盯著他:“知道你還問?”
“可這有什么問題嗎?”
許殊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了。
“你什么意思?”
裴星闌窩在他的頸側猛嗅了一下:“我和哥兜兜轉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于情于理,他叫我一聲小殊的老公不過分吧,況且我還算她半個頂頭上司,之前你剛去英國的那一會兒,她一個人跑到我的辦公室大吵大叫,還揚言要把我對你做的惡行全部公布給媒體,說是要弄壞我的名聲。”
許殊聞言不可置信的偏過頭:“Amanda她不是這樣的人”
裴星闌看著他。
聲音有點深究的意思:“那她是什么人?”
“她肯定當時是被我的事急壞了,你別怪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裴星闌俯身幫許殊撥開鬢角有些凌亂的發:“我要是怪她,她現在還能在你面前說我壞話嗎?”
許殊聞言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便漸漸在男人的安撫下冷靜下來。
“至于她對我的稱呼讓你覺得難受了,哥”裴星闌輕喚了他一聲,抬手把許殊的身體輕輕往上一提,便讓對方穩坐在自己腿間:“直到現在,你還不打算給我一個名分嗎?”
許殊一聽人就傻了:“名,名分?”
他隆起的肚尖時不時的就會隨著車輛的顛簸戳到男人結實的小腹。
裴星闌眉梢微微往上揚:“嗯!名分!我又不是什么長的見不得人的丑八怪,哥也是時候帶我去見見你的那些朋友了吧?”
說完,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樣,猛地垂首,額頭抵住許殊的眉間。
“還是說他們從始至終壓根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許殊朋友不多,Amanda算是一個。
除此之外,便是一直和他在西點屋里工作的陸知明。
裴星闌這冷不丁一問,還真把許殊問住了,他翕張著唇瓣兒,憋了好半天,直至本就有些小麥色的臉蛋在男人面前又青轉向紫,再由紫轉向紅:“西點屋旁邊的鄰居也可以算進我的朋友里面嗎?”
見對方不說話,許殊繼續說著。
“雖然相處了只有小半年,但那里的鄰里街坊都很照顧我,大概是看我一個人大著肚子的緣故吧,街角賣餡餅的大叔總會在他收攤的時候把當天沒賣完的餡餅用袋子裝好,說是送給我,隔壁賣肉鋪子的老板當初在西點小屋剛開張的時候也經常會來我的店里轉一轉,買些東西,算是照顧我的生意。”
許殊說著說著陷入了回憶,嘴角也在不知不覺中泛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還有對面菜市場賣熟食的老趙,免費幫我把原材料送貨上門的快遞小哥…”
他細細的列數著,一直等到他察覺到身下男人徹底沒了動靜,才茫然的低頭:
“抱歉,我是不是只顧著說自己的事情忽略你了?”
許殊心里有點愧疚:“他們其實都知道你的,當初你頭一次來西點小屋的時候,他們就像我打聽過你了。”
漫長的等待中,時間仿佛都靜止了。
裴星闌盯著許殊的眼神晦暗不清,沉默許久過后,他忽然嘆了口氣:“哥,以前我們在曼城的時候你是不是活的很孤獨?”
沒有朋友且失去了家人。
每天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會在院子里走走,總得來說,那時的許殊與其說活的像個人,不如說是更像一只被人飼養的寵物,牢牢被主人圈禁在家里。
裴星闌從來沒見過許殊在提起誰時,臉上居然會泛起那么柔和的表情。
他想起以前自己近乎瘋狂的執拗,甚至不惜完全犧牲掉許殊心里的想法,只為了把對方擁有。
許殊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裴星闌折迭整齊的衣角:“孤獨…是有一點,可那時候,我不是有很多事情都還沒來得及想起來嘛,再說,你那會兒對我其實也還挺好的,也談不上太孤獨。”
那就是孤獨的要命了。
裴星闌近乎心頭滴血的把人擁進懷里。
“不過現在我們都和好了,說起這些也沒什么太大的意義。”
許殊不想在陷入之前那段痛苦的回憶,于是連忙岔開話題。
“你說想要名分,可他們都早就知道你了,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你高興?”
對方為他做了那么多,許殊是真的想做些什么向裴星闌證明自己是喜歡他的,在乎他的。況且許殊覺得自己雖然蠢,雖然笨,但哪些人對他好哪些人又對他不好,他一直也是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哥,你想搬家嗎?”
忽然,一直以來都保持沉默的裴星闌出了聲。
只是還沒等許殊想好怎么回復,便又聽見對方說道:“如果現在開始準備,最快下個星期就能把喬遷宴的請帖送到對方手里,我們在那個時候在正式宣布我們在一起了,你會不會覺得時間有點太趕了?還是說你有更好的提議?”
片刻的愣神過后,許殊忽然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他笑了下:“就按你說的這樣來吧,我接受你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