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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這天一大早,司徒緋一身素服去了石安城中最大的寺院古源寺,在寺里逗留了三天兩夜,直到初十傍晚才由寺里出來,郁郁寡歡上了車,由一眾丫鬟仆從們陪著返回王府。
此時大街上早已經是張燈結彩,到處都是相約出來賞燈的人們,馬車走在路上,司徒緋聽著車外歡聲笑語,心情愈加低落,嘆道:“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旁邊丫鬟知道她因為王子約的死,不想回去王府,提議道:“郡主,咱們也在街上轉轉,散散心好不好?”
司徒緋卻提不起興致來,石安不像京城,王子約幾乎沒有留下過足跡,她想憑吊都無從談起。
這座城,沒有他們共同的記憶。
“回去吧?!?
天已經黑下來,路上人太多了,車隊不得不放慢速度,由隨從護衛開路驅趕人群。
走至平南王府東邊的福壽大街附近,因為宮里和王府搭建的燈樓都離此不遠,越發擁擠難行。
司徒緋正覺焦躁,突聽著車外有個男子的聲音大呼小叫:“賣畫了,賣畫了,剛到的新畫,畫家嘔心瀝血畫了兩年,小姐看看吧?!?
她皺起眉頭。
侍衛已經上前驅趕。
聽聲音那人猶自糾纏不去。
丫鬟素約見郡主臉色難看,在旁撩了簾子道:“都做什么吃的,快些趕走,再嘰歪直接打斷腿!”
侍衛們哄然應是,抓著那人便要拖開。
被抓的男子叫得嘶聲力竭:“真是幅難得的好畫啊,中秋賞月圖,車里的貴人不看看嗎?”
司徒緋身子一震回過神來:“等等。帶他過來!”
幾名侍衛押了那男子過來,司徒緋借著燈光打量他,莫名覺著眼熟,仔細再一想,這不是前幾日剛自府衙里放走的隋明月那親信嗎?搞什么鬼?
她皺眉道:“畫在哪里?拿給我看!”
隋順完成了任務,松一口氣,掙開抓住他臂膀的幾只手,回身指了路旁一家小飯莊:“在那里?!?
司徒緋循他所指望去,見明月一身男子打扮,披了件黑灰色的棉斗篷就站在飯莊門前。
匾額旁邊掛的大紅燈籠照在她身上,明月懷里抱著一個卷軸,同司徒緋四目相視之際,微微點了點頭。
司徒緋見到她心情很復雜,吩咐道:“那就到店里面坐會兒吧,都注意著點,別叫亂七八糟的人來打擾?!?
等到了店里,明月把何康的畫給她,道:“這是子約的意思,我請人跑了一趟,拿到了這幅畫,郡主你收著吧?!?
司徒緋兩手微顫,打開畫卷,只看了一眼便怔怔落下淚來。
“為什么他要這么倔呢?答應我有什么不好……”
明月卻道:“郡主知道李克明為什么如此針對子約么?”
“……我知道?!?
“那你知道子約被抓到石安來的這幾個月,李克明是怎么對他的嗎?我抓了一個人,郡主你仔細審問一下他吧?!?
為了做成今晚這件事,巫曉元、連豐提前布置,已經將齊虎悄悄押了來。
把齊虎交給司徒緋,明月沒有多停留,帶著自己人走出了飯莊。
這地方離著福壽大街的九春閣并不太遠,明月突然想起謝六和謝平貞密謀對付李家就是今晚,略一沉吟道:“既然來了,我帶你們逛逛燈樓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大綱很細,結局早就定好,并沒有臨時起意。
第170章 鬧花燈
福壽大街上燈樓有好幾座, 御制燈樓的樓頂盤踞著一條金色長龍, 渾身流光溢彩,巨大的龍睛里燃著熊熊火焰。
燈樓四周懸掛著蓮花燈、花籃燈、獅子燈、關刀燈, 林林總總,不下數百盞,晃花了看燈人的眼。
除了這座御制燈樓, 還有京兆尹衙門和達官貴人們出錢搭建的幾座, 如眾星拱月般散在四周。
當中最顯眼的要數平南王府的燈樓,長公主今年請工匠扎燈花了不少銀子,更找來永州這邊最出名的戲班子每晚在燈樓上唱戲, 鑼鼓聲傳出去老遠,引得很多人駐足觀看。
官府見這附近看燈的百姓太多,害怕有人搗亂,安排了不少差役守著燈樓。
明月帶著隋順幾個混在人群里, 走過御制燈樓不遠,就見到了臨街的九春閣。
這家客棧是座兩層的小樓,在這福壽大街上并不怎么起眼, 門口掛著兩個碩大的彩魚燈,店門敞著, 不知道是掌柜的還是伙計坐在門里,除此之外, 沒看到有其他人走動。
若非這條街上沒有第二個名字差不多的店,明月幾乎要懷疑自己那天躲在謝平貞房里聽錯了。
她自人群里擠出來,站在門口, 仰頭看了一會那寫著“九春閣”三個字的匾額,試探著要邁步進店。
一旁卻有兩個壯漢過來攔住她,二人沒注意她是女扮男裝,不客氣地沉聲道:“這家店已經客滿,兄臺到別處投宿去吧?!?
客滿?
會不會是那昏君和謝平貞已經在里面了?
明月忍不住在腦海里想象了一下,若是現在自己手里有支人馬,豁上玉石俱焚,沖進九春閣里去,是不是就可以叫那昏君授首了?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掃了二人一眼,退回去,吩咐隋順:“去看看對面,是不是有地方給咱們歇腳。”
對面是家酒樓,只看外頭的裝潢布置,在這福壽大街上檔次應當是數一數二的。
隋順應聲而去。
那兩名壯漢這才留意到她帶了不止一個隨從,加上這不差錢的做派,到顯得他們剛才狗眼看人低了,當中一個緩和了語氣:“兄臺是外地來的吧,元宵節前后這幾晚,你有錢也住不進福壽大街,都叫貴人包下了。對面那家你也多余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