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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樹青看看面帶享受的孟黑,不安地勸明月:“小姐,挺晚了,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叫高亮先送你回去歇息吧,我等蔡先生救治完了,找兩輛車把人拉回去,你明天早上再處置也不遲。”
孟黑循聲望過來,笑道:“放心吧,賢侄女,我孟某人既然答應你了就絕不食言,不但把人交給你,還派人跟去伺候。雍德義!”
“屬下在。”雍德義應聲聽令。
孟黑無視了眾人,吩咐道:“你帶幾個人跟去瞧瞧這位蔡神醫的手藝,幕后那人不是一直沒問出來么,現在有了神醫,你們還怕什么?記著,帶足銀兩,路上客氣些,打擾到隋小姐探親我唯你是問!”
高亮聽這話風不對,急道:“孟大當家,你這是何意?”
孟黑哈哈一笑:“我這是為大伙著想的一片好意呢,德義跟去,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有不長眼的也一并順手處理了,我們不耽誤審問犯人,這位蔡神醫也可過過治病救人的癮,一舉數得,哈哈,皆大歡喜嘛!”
雍德義拖著長音應了聲是。
金湯寨這邊不但明月,連高亮、梅樹青都一齊黑了臉。
怎么會這樣?
若幾個犯人的口供如此要緊,前先就不該綁在這里點天燈,以至于死了兩個,另兩個亦需依仗蔡九公救治,可若這幾人生死無關緊要,孟黑何至于這么不給面子?
旁觀的羅鵬眉心跳了跳,掂量過一番,決定還是不多嘴參合了。
蔡九公的一雙手既穩又利落,不大會兒工夫就把那人的腦袋包扎好了,叫程猴兒小心放他平躺,那人受創太重已經昏迷,這里沒法開方子熬藥,只能先扎了毫針應急,等回到縣衙再說。
蔡九公站起身,到底是年紀大了,緊張過后覺出疲憊來,回手在自己腰上捶了兩記,扭頭準備救治另一個傷者。
這半晌那傷者獨自躺在黑影里,身體朝里側臥,沒什么動靜。
蔡九公知道他傷得不重,沒當一回事,此時突然變了臉色,快步過去,伸手一撥,那人隨即改為平躺。
火光下就見他臉色青白,已經絕了氣息。
左胸處一大灘鮮血,一根數寸長的木刺深深地扎進身體,刺穿了他的心臟。
第23章 我有一個秘密
死了?
孟黑大步走了過去,低頭看著地上的死者,神色晦澀難明。
雍德義也十分意外,趕緊跟上前。
窩棚里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火光下眾人看得清楚,那根尖銳的木刺就握在死者自己手中,攥得很緊,血流了一手。
蔡九公簡單檢查了一下尸體,說了句廢話:“自殺而死。”
身為大夫,蔡九公之前好幾回表示最是討厭這種自輕性命的舉動,但這次他只是慢慢放死者躺正,抬手幫那人合上猶自大睜的雙眼,抬頭望向孟黑。
“那邊那個顱骨碎了,能不能醒過來還難說,就算醒了也很可能變成傻子。這個原本是我唯一有把握治好的,他傷得不重,你們說什么他都聽得到,若不是孟大當家說要派人跟著,反復折磨他,他不會有這么大的決心自盡,你可知木頭再尖銳也有限,想要刺入心臟,需要忍受多大的痛苦?”
蔡九公眼也不眨地斥責了孟黑一通,就差指著他鼻子罵了,叫高亮等人為他捏了一把汗的同時不禁在心中叫好。
明月沒有作聲,板著臉站在一旁,剛才梅樹青勸她先回去她沒走,現在出了這等事更不可能走了。
明月已經打定了主意,雖然蔡九公很能給她招惹麻煩,她卻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這位老神醫,哪怕是今晚就同姓孟的翻臉。
孟黑瞇著眼睛冷冷盯著蔡九公,出奇的,竟然沒有當即發作,而是問身旁的雍德義:“負責聯絡的就是這個人?”
雍德義連忙回道:“是,大當家,就是他。”
“這么說,線索斷了?”
“……是!”
孟黑沉下臉,抬頭環顧四周:“去查,剛才是誰趁亂把兇器塞到他手里的!”
雍德義苦著臉應了。
這可太難查了,剛才往窩棚里抬人,幾個傷者死者身邊都亂糟糟的,自殺這人當時想必很清醒,卻裝作不能動彈,加上又是夜里,有人遞個木刺不過一眨眼的工夫,神不知鬼不覺,嚴格說來有嫌疑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幾十。
不過他也理解大當家為何要如此吩咐,再混亂尋常百姓也沒有機會靠前,至于金湯寨這些山里出來的,別看蹦跶得歡,其實根本不清楚大當家在抓誰,死的又是何許人也。
多半是羅鵬的手下當中藏著內奸。
線索斷了,目標可以抓不到,內奸必須要清除。
孟黑下了死命令,才把目光轉回到蔡九公身上,森然道:“老頭兒,你知道什么叫作醫者不自醫么?”
只看他那樣子,眾人毫不懷疑他下一瞬間就會突然暴起,擰斷蔡九公的脖子。
蔡九公這老頭兒也是怪,竟是怒視對方,梗著脖頸毫無懼色。
明月忍不住開口提醒:“孟大當家!”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關頭,守著最后一個傷者的程猴兒突然驚呼:“蔡老,您快來,他口鼻一齊在冒血!”
蔡九公很緊張那傷者,二話不說爬起身,推開面前擋路的羅鵬,忙不迭道:“抬高他的頭,側躺,別叫他臉朝上,小心血堵了氣管憋死……”
孟黑盯著蔡九公身后,直到他撲到傷者邊上忙活了一陣,才收回去,陰郁地瞥了明月一眼,轉身出了窩棚。
看熱鬧的人群趕緊讓出一條路來,目送他離開了坊市口,身影沒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走時沒有打招呼,加上臨去時那刀鋒般的一眼,都是對明月的警告,可惜明月這會兒也是滿腹不開心,憋得快要炸了,什么都沒感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