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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答應了,挽起明月的長發試了個新花樣,贊道:“小姐,你這么梳真好看,再戴上鈿花,對了,我記得有個荊枝白玉鈿來著……”
明月被她一提醒,突然想起那塊平安玉牌來,趕緊找出來丟得老遠:“差點忘了,還有這個,回頭拿給我娘,叫她收著吧。”
鈴鐺不由暗暗偷笑。
明月卻顰著眉仔細想了一想,道:“還是出趟門吧,你陪我去找下高亮叔,向他打聽幾個人。”
隋鳳一行兩天后回到金湯寨,這時候已經有消息傳來,陳佐芝在大年初二這天趁著朝廷無暇東顧,順利拿下了大化。
更準確的說是經過幾輪秘密地討價還價之后,鄴州指揮使馬康才正式獻城歸降。
先前駐守大化的一眾武將除了一個名叫朱宏的見勢不妙腳底抹油,還帶走了三千兵卒,其余人等非死即降,陳佐芝一下子白撿了三四員大將近萬人馬,實力大增。
隋鳳自然少不了要祝賀陳信芝父子一番。
陳信芝趁機提出是不是就此定下來兩個孩子的婚事,還說兒子對這門親事滿意的不得了,這兩天魂不守舍的,就想著早日改口叫“岳父大人”。
隋鳳猶豫了一番,沒有立即答應,等回到家中,沒去后院見江氏,先叫來明月。
“爹。”不等隋鳳說陳家求親的事,明月先提出來跟他要三個隨從。
“三個少了點,你不是沖著他們幫你跟那陳豐羽打架,才想要把人都招攬到身邊的么?怎么不一視同仁?”隋鳳似笑非笑,見明月臉上露出被拆穿了心思的窘迫,心情大好,“這有什么,有功就要賞,你不喜歡哪個,回頭尋個錯處打發了就是,這樣獎懲有據,底下的人才能心服口服。”
底下人會不會心服口服不好說,明月先叫他這番道理說得心服口服,點頭如小雞啄米:“知道了,我聽爹的。”
隋鳳仔細想了一想,明月點了名的三個年輕人只有那個叫山柱的他有點印象,似乎是個傻乎乎的大個子。
山寨里這些土生土長的年輕人忠心是有,身手實在太差了,外邊投奔來的幾個武藝高強,可心氣也高,盼著能被委以重任,未必甘心做他女兒的仆從。
明月不是明城,一旦嫁了人,隨從的地位就更加尷尬了。
他輕拍了兩下座椅的扶手,沉吟道:“先這樣吧,叫他們六個跟著高亮好好練練,你先將就著使喚,等爹回頭再給你找幾個高手來,看誰還敢不長眼,惹我的寶貝閨女不高興。”
明月聞言目光流轉,癟了癟嘴。
她爹這是什么意思嘛,難道說幫她找幾個打手,就能把陳豐羽縱馬行兇的事揭過去,哄著她高高興興嫁到陳家去?
敢情在他心里,自己往后只要不受欺負,和姓陳的小子打起架來能乒乒乓乓打贏了就行?
“爹,”她索性實話實說,“我討厭那陳豐羽,看見他就不高興。”
隋鳳臉色微沉:“你娘跟你說什么了?別聽她的,婦人之見。”
明月不怕他,拉住父親的衣袖,輕輕地晃了晃:“娘沒說什么。爹,若是咱們回絕了這門親事,陳佐芝就會和咱們翻臉,派兵來攻打咱們山寨是不是?”
隋鳳一怔,道:“那到不至于。”
他沒想到明月會問出這等話來,下意識側頭去打量她。
明月的一雙眼睛很亮,當她望向你,不用說話,只要對上她的眼睛,就會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隋鳳向來是這么認為的,所以當他發現問出這番話的女兒眼里含著憂慮,心中不由地一緊。
“好了,你不用胡思亂想,爹看中那陳豐羽,不過是想叫你跟著陳家享享福,日后就算爹不在了,你也不用擔驚受怕。陳佐芝雖然成了氣候,明里暗里的敵人可不少,哼哼,鄴州王豈是那么好做的,量他也不敢和你爹為敵,就算有一天真打起來,咱們也不怕他。”
這是隋鳳的真心話,當年妻女遭對頭劫掠的事給了他迎頭重擊,從此很多待人處事的看法都隨之改變。
話雖然這么說,直到父女倆聊完了,明月回去自己的住處,隋鳳也沒有明確說他會回絕陳氏父子,親事就此作罷。
鈴鐺沒撈著跟去,見明月情緒不高,也不敢打聽大當家都說了些什么,猶豫了一陣問道:“小姐,咱們現在做什么?”
明月想了想,道:“爹答應給我幾個人使喚。你打發個人,去把山柱他們幾個找來,我在院子里見見他們吧。”
鈴鐺到門上指使了個跑腿的,又按明月的吩咐去把高亮請了來,自屋里搬出兩把椅子擺在房檐底下,給明月和高亮坐。
大過年的寨丁們除了當值便沒什么正事做,三五成群湊在一起玩樂,只用了小半個時辰就到齊了。
六個年輕人高亮都熟悉,也知道明月請他來的目的。
其中有三個明月一開始不打算要,還是高亮同她說的。一個叫宋德海,和三當家于澤的夫人宋氏沾著親,另兩個是一對兄弟,朱大朱二,頗有些好吃懶做的惡習。
也就是隋鳳管得嚴,不許底下人奸/淫擄掠,其實金湯寨的寨丁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再正常不過。這兄弟倆又饞又懶不說,還格外貪生怕死,叫高亮很是看不上。
明月把父親的意思跟高亮說了,高亮立刻就知道該怎么做了,道:“放心,大當家既然說把人交給我,那我肯定竭盡全力地教他們,甭管偷懶的,還是有歪毛病的,不用半個月打也打直了。”
明月點了點頭,看看面前六個人老老實實垂手而立,有幾個明顯有些瑟縮,不由頗覺過意不去:好歹都幫自己打過架,沒有獎勵也到罷了,還要受訓挨打。
她盡量和顏悅色地道:“我這里是頭一次要人手,想著前兩天你們幫我教訓了那姓陳的小子,便跟我爹提了一下。你們不用緊張,行的話就留下來,跟著高亮叔學學本事,以后給我做事,實在做不來也沒什么,再換旁人就是了。”
她這么一說,那六個人立刻站得筆直。
最邊上一個大個子道:“大小姐,我們一定好好學。您可千萬別換人。”
明月忍不住笑了:“好。你是叫山柱吧?就由你開始,你們報下名字,有什么擅長的一并也說一說。”
其實她早就已經打聽清楚了,不過是想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順便聽聽他們怎么介紹自己。
山柱果然放松下來,摸著腦袋說了句“我叫山柱”的廢話,然后吭哧半天也沒說出來自己有什么擅長的。
鈴鐺站在明月身后,怕打擾到小姐的正事,捂住嘴巴笑得身子直打顫。
“大小姐,我叫棺材板。”山柱旁邊的黑瘦少年接著道。
“棺材板”是撿回來的,撿他的人是金湯寨的老木匠,自從投身土匪這一高危職業,老木匠除了弓箭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棺材,隨口給他起了這么個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