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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澤聞言靜默了半晌,然后才緩緩開口:“所以你根本就沒考慮過這件事對你有什么影響?”
陸川笑笑:“我能有什么影響?粉絲流失?我早晚有老的一天,不可能永遠活在她們的yy里。因為我談戀愛了就說不粉了,我覺得這沒什么,這群人要的我本來也給不了,公開戀情反而有助于幫她們認清現實。”
“人氣下滑,沒有戲演?我出道本來就早,見過的也算不少。沒有戲演對我來說是不存在的,而能不能演好又跟人氣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我沒什么影響。”
裴景澤嘆了口氣,沉聲說道:“你這戀愛談得也夠憋屈的了……我倒是寧愿你這么‘無所事事’地再混幾年。”
陸川的天賦比他好,他從來也沒逼著外甥去做什么選擇。大概是小時候欺負他欺負得狠了,裴景澤后來潛意識里其實對陸川還挺有負罪感的,就寧愿他盡情地享受年輕時的美好。
而陸川雖然無論天賦還是外在條件而言都可以堪稱“完美”,卻也犯著所有天才都愛犯的毛病——大概因為做什么都很容易,所以對什么事都提不起什么興趣。
就連別人要抓耳撓腮苦背一個月的臺詞,對于陸川而言也不過是兩至三天的事。所以外界傳他片場從不忘詞是真,臺下功課做得刻苦卻假得不能再假。
要說陸川到現在為止最刻苦的時候,大概就是和李樹合作的那段時間。那導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在看出陸川明明是120分的料子死活就盡100分的力以后就十分變態地逼著他達到140分了。
可就算是這樣,成功達到140分的陸川輕而易舉地拿到了金馬影帝,瞬間又恢復了沒什么追求的狀態。李樹對他那么大的怨氣,多半是覺得他實在“暴殄天物”的憤怒。
陸川聽到裴景澤的話,淡定地搖了搖頭:“再憋屈也值得啊。小舅,我不打算繼續混了,我打算轉型。”
裴景澤這次露出了詫異的表情——這還是懂事后的陸川,第一次管他叫小舅啊……
第72章
陸川的一句“我打算轉型”,決定了裴景澤、李樹和他之間的談話主旨。
李樹晚上拍完戲收工,本來是打算趕緊回酒店好好補補眠的。往回走的路上心里還咒罵著自己怎么就入行當了個導演,每天把自己累得連狗都不如。
結果人還沒走到電梯口,就被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裴景澤和陸川死拉硬拽地“送”上了裴景澤的大雷克薩斯。被迫坐到了汽車后排的李導演內心很崩潰,只能硬撐著精神,用干手揉了把臉。
“我說,你倆是不是有病?!講道理我可以告你們綁架的知不知道?”李樹叼著煙,有氣無力地開口。
裴景澤專心地開著車,只是笑了笑,沒有回復。
陸川懶散地坐在副駕駛上,坐姿算不上多么優雅,聽到李樹的話閑閑地開口:“我最近有點中年危機,需要找你來談談人生。”
李樹打著哈欠,十分不給面子地瞪了他一眼:“毛還沒長齊呢跟我有什么人生好談的?別玷污‘中年危機’這四個字好吧?”
陸川輕輕拍了拍自己越發僵硬地脖頸,有些不解地開口詢問:“老李頭,你是不是對你的工作產生厭倦了?”
李樹瞪眼,槽點太多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噴哪一個。
“如果沒厭倦,有必要每天火氣這么大么?”陸川真的是怕了他這個說話吃槍藥的勁頭了,他以前有時候也會有時候說法就懟人,可現在心里頭裝著事,再聽到別人這么狂拽酷炫地說話方式,總覺得自己以前還是太年輕了,不夠成熟淡定。
可李樹的歲數和閱歷都比他多吧?怎么人快半百了還跟個毛頭小伙子一樣一點就著?
陸川很不解,只能揣測他其實對自己的工作很不滿意。
李樹:“……”
眨了眨眼睛,將嘴里的煙吐出了一個浪里浪的煙圈兒,李導開口成臟——
“去你大爺的,變著法兒地罵我說話難聽呢是吧?”
陸川非常坦誠地點點頭:“還挺有自知之明。”
李樹皺著眉把煙蒂掐滅,丟進了車內的煙灰缸里。抬起頭不再和陸川抬杠了:“要是請我吃飯的話,麻煩這條街盡頭右轉,然后一直看到市政府后面的那條燒烤街,最后一個攤位停車。”
說完李導演就直接盡量地橫躺在后怕車座上,閉著眼睛瞇著了。對工作厭倦了?并不是。可誰要是為了一份工作黑白顛倒不說,每天只能瞇個三四個鐘頭還要感天謝地的,那估計就算對工作再怎么熱愛,也會有累得想罷工的時候。
李樹現在還沒到想罷工的程度,他只是想睡覺。
陸川見狀倒是沒再開口,他以前就見過李樹這樣子,但凡還有一點精神的時候就能追著你教育得讓你懷疑人生。而這男人一旦不搭理你,甚至是被嘲了也不開口回懟,那就說明李樹把自己最后的一絲能量消耗殆盡了。
通常這時候,李導演只要能睡到30分鐘以上,就能保證再醒來時又是一條暴龍。
裴景澤按照他的要求,把車開到了燒烤店門口。找地方停了車,他和陸川誰也沒去叫醒后面睡得正酣的男人,一前一后地進了燒烤店。他們兩個剛吃過飯沒多久,這時候自然是不餓的。
可干等著也實在是尬得不要不要的,陸川就給自己點了盤鹽水毛豆放在一旁當擺設,又按照李樹以前的口味給他點了幾樣燒烤,外加一打啤酒。
裴景澤和陸川兩個都算得上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命,小時候也都是視路邊攤為“瘟疫”般避之不及,沒辦法,那時候信息極其不對稱,他們都是在大人們的耳提面命下長大的,被告誡了太多次。
可后來兩個人跟著劇組拍戲,有時候別說路邊攤了,有頓飯吃都要心存感恩之心。從此果斷跳入了路邊攤的“深坑”中,泥足深陷無法自拔。到現在兩個人都也算得上是個中好手,烤串加啤酒的配置好無違和感,極接地氣兒。
至少李樹走進包廂里時一眼就看見兩個翩翩公子人設的男人正在熟練地對瓶吹ing。睡夠半小時就自然醒,是李樹常年在外養成的習慣,只要不是床,半小時簡直有如魔咒般頑固。
桌上放著各式烤串,裴景澤兩個人倒是一口未動,只有一盤鹽水毛豆和花生被吃了小一半。李樹挑了挑眉:“你倆這是在等我?”
陸川伸手拿了個花生丟進嘴里,熟練地吐出殼,嚼了兩口下肚:“不是,我們吃完了。”
李樹:“……”
不再搭理兩個沉默喝酒的男人,李樹坐下后大口開吃。看這架勢,今晚上就算不用秉燭夜談到天明,也不會太早放他走,李導覺得虧什么不能虧了自己的肚子,先喂飽它再說。
裴景澤和陸川也不急,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喝喝小酒,全當放松了。
等李樹吃完,擦了擦嘴,拿出一根煙點燃后才慢悠悠地開口:“說吧,怎么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雞如果覺得黃鼠狼從良,那絕對是個傻雞。陸川倒不至于沒安好心,可李樹也不會傻得以為他是真的來和自己敘舊了,他倆的“舊”也沒啥好敘的。
陸川開門見山,直抒胸臆:“我要轉型。”
李樹一口煙嗆在嗓子眼兒上,憋出了幾滴眼淚:“不是,你再說一遍,你要干啥玩意兒?”
陸川沒理會李樹一張“你可不要逗我”的懵逼臉,眉頭都沒皺一下地重復了一遍剛說過的話。
李樹聞言怔忪了幾秒,轉頭看向一旁的裴景澤,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到和自己一樣的詫異。可惜,裴影帝淡定得一匹,正在專心致志地剝著毛豆,仿佛他外甥剛剛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性質的話一樣。